2007年3月2日星期五
[+/-] : 暗夜疑幻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谌彦，是某公司的高级职员，他向我讲述了一个亲身经历的离奇故事。
谌彦任职的公司，因为扩大生产规模，搬迁到了开发区的一处新址。没过多久，有些员工私下开始议论，说公司的新址，是在乱葬岗上建起来的。
城市在不断的发展建设，这种事其实也很普通。但随后竟然发生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怪事，更有人说上夜班时看到过鬼，并且描述说，那个鬼直挺挺地，披着一头恐怖的白发，面目狰狞，奇丑无比，使人毛骨悚然。
事情越传越玄，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以至令得人心惶惶，一些女员工，甚至不敢上夜班。
有些人对见鬼之说嗤之以鼻，认为全都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科学根据，生活在现代社会，这种行为完全是一种无知的表现。
闲暇时，谌彦看过一些玄学和宗教哲学方面的书籍。玄学对这种现象的解释是：房屋的阴气太重，原因之一是，建楼时将尸骨取出后，没有另行安葬，故残留在尸骨上的阴气，使阳宅不得安宁，尤其对一层楼危害最深。谌彦私下曾和我说过：“有些人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情，无知地妄加非议，其实这种行为最是无知。”
公司的主管让谌彦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按照公司的值宿规定，每晚由保卫部和其他部门的员工两人值宿，有一晚是谌彦和保卫部小谭的班。
大约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附近社区的保安值勤室打来电话，称有事需要帮忙。小谭穿好衣服，匆匆赶去了，整座办公大楼就只剩下谌彦一个人。
谌彦小时候因为身体弱，曾跟一位师父学习武术，练过内丹功，而且养成了睡前静坐的习惯。有一段时期，谌彦练功入静后，脑子里出现过各种幻觉，例如看到林木花草，飞禽走兽，一些死去的人和曾经做过的事，有时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骨骼和内脏。
谌彦和我说，这令他感到一股寒意，他知道这股寒意由来的原因，是因为在人类知识领域之外徘徊，接触到了一个极其神秘的、不可思议的境界。这种境界，是完全超乎人类知识范围，超乎人类想象力之外的。谌彦也曾想使自己进入这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去了解这个神秘境界中的一些事，但是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这是他的知识范围，甚至是我们人类的想象力范围之外的事。
谌彦为此曾去请教一位“大师”，那人告诉他，这是练功时产生的幻象，不必理会，否则易“出偏”，也叫“走火入魔”。又说了很多，其中什么“定在心中”、“回婴忆望”、“天人交战”、“先天真息”等名词，谌彦听得似懂非懂。好在没有多久，这种幻景就自动消失了。
但自从公司搬迁新址后，他又时常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困扰。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因为在他收功之后，幻觉有时依然存在。
更深人静，大楼中出奇的静寂，好像一潭静静的死水，沉寂得似乎与世隔绝。谌彦并不感到害怕，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和压抑。以往他也曾深夜一人独处，但从未像这次，潜意识中，有一种被监视和不安的感觉。谌彦起身检查了一遍大楼的门窗，重新回到值班室，在床位上躺下。
谌彦平常睡觉一向警觉，所以朦胧中，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首先想到是小谭回来了，但随即否定，因为办公楼的大门，是他从里面反锁的，外人不可能进来。他想睁眼看看，但令他吃惊的是双眼竟不听指挥，不仅如此，四肢和身体也像被重物紧紧地压住，丝毫不能移动。谌彦事后跟我形容，那感觉有点像游泳时的突然抽筋。
谌彦感觉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对，似乎多了些东西，同时感到很强的压迫感。心中虽紧张，但头脑十分清醒，记起别人曾教过他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弥吽”。他静心默念了三遍后，终于一用劲由床上坐了起来，额头已渗出一层冷汗，一时间睡意全消了。
谌彦下意识地环顾房间，记不清室内的灯是不是自己关的，只有一束惨淡的月光照在床头。窗外的一棵大树在夜风的摇撼下，枝叶如异形般张牙舞爪，诡异莫名。他看了一下表，时针刚刚指向一点。有人说这个时间，是非人鬼魅最活跃的时候。
谌彦索性盘腿而坐，观察自心，寻找恐惧的来源。他思索着所有的一切，不知那是否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是人潜意识层面的投影。但他耳边仿佛仍在回响着脚步声，一波又一波，好像从大楼的各个角落向他袭来。谌彦心里不禁嘀咕：“不要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得了癔病才好。”
谌彦一直坐着。又过了一会儿，小谭返回，他才重新睡下。他不知道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那一晚又轮到谌彦值宿，和他一起的还是小谭。
两人在值班室边看电视边闲谈，不觉又聊到公司闹鬼这件事上。谌彦并不是绝对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他不怕鬼，而且对所谓的鬼，一向有自己的见解。但是他却决计不能接受，一个人死了之后变成鬼，这个鬼还能显形吓人这样的事实。
小谭望着窗外的暗夜，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是夏日高温，有时在办公楼中，也会觉得有股充满寒意的感觉。”他把视线转向谌彦。“你对鬼是怎么看的？”谌彦道：“宇宙这么大，自然无奇不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小谭神色紧张地问：“这么说你相信这世上有鬼？”谌彦沉吟了片刻，眉头微皱道：“人可以说是由精神和肉体两部分组成，按照物质守恒定律，物质既然可以转化为其它形态，我认为精神应该同样也可以。就是在人的物质肉身死亡后，精神转化为另一种生命形式，表现为一股能量，就像医学上所说脑电波或生物电，我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鬼’。”谌彦又补充道：“这股能量人活着的时候叫做思想，死后就称为灵魂。”
“你的这个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小谭微微摇着头，沮然道：“不怕你见笑，我的胆子很小，上夜班的时候，思想总是无法集中，还差点出了错，所以才要求调来保卫部。”“人是很脆弱的，尤其一些意志力弱的人，思想容易被能量更强的思想控制，就是民间所谓的‘鬼上身’。”谌彦看着小谭，感叹着。“宗教的出现，不仅能帮助人们正确认识死亡，我想它还能使鬼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变成神。”小谭诧异问道：“你有宗教信仰吗？”“没有。”谌彦苦笑着，忽又露出茫然的神情：“但以后如果不能用科学解释某些事情的时候，可能会需要宗教。”小谭沉思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谌彦缓缓地问：“你以前是生产部的，夜班时发现过什么异常吗？”小谭摇了摇头：“以前在生产部时，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我到保卫部以后，倒是怀疑一个人。”谌彦追问：“是谁？”小谭吸了一口气，迟疑着：“收发室的老池。”
老池已经快六十岁了，家就住在附近，公司搬来后，他经人介绍来做打更的工作。谌彦曾向他询问，证实了公司的所在地，以前确是一片坟茔。
不觉时间已近半夜十二点了，小谭起身去巡视仓库和车间。
谌彦感觉毫无困意。按照上级要求，公司安装了防火防盗控制系统，每层楼都安有摄相头，监控室就在值班室隔壁。反正睡不着，谌彦索性来到监控室。
他随意移动着鼠标，调整切换着画面，忽然发现一楼的监视画面，只是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不可能是雾，难道是烟！谌彦想到这里，大吃一惊，抓起一旁的灭火器就往外冲。他的手已握住了门柄，忽然心中一动，如果着火，报警系统不可能没有反应。他将灭火器又轻轻放下，同时将眼睛凑近门镜，向外张望。同样，也是茫茫的一片。
这怎么可能！谌彦一咬牙，将门猛地推开。晦暗的灯光下，首次感觉两旁的楼道是如此阴森诡异。
谌彦回过身，用手擦了擦门镜的表面，心想：“或许是有灰尘或蒸气吧。”然后凑过去重新观看，果然一切如旧。他正暗责自己多疑，蓦地，眼前黑影晃动，影影绰绰，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谌彦一惊后退，心脏猛然颤抖了几下。他听别人说过，通过镜子、镜头一类的物件，经过光学折射作用，有时聚焦点能和灵体吻合，可以看见一些平时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这说法难道是真的？
谌彦再次上前观察，同时移动着门，以便使视野扩大。突然，楼梯拐角处似乎有人影一闪。他知道那里原本是间办公室，后来因为员工不断反映，每到午后室内就异常阴冷，所以不久前，改做了堆放杂物的仓库。
万籁俱寂，谌彦慢慢地向那房间走去，模糊的影子在前方被拉的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臭味。谌彦看见门开着一条缝，赫然有一种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是一种类似喘息的怪声，像是一群人正在做着什么残酷的苦工一样，其中夹杂着可怕的呻吟声、嘿嘿的冷笑声，以及另外一些不能形容的声音。不会真的碰到鬼了吧？谌彦僵立在门口，自脊背上升起了一股寒意，他忽然感到一阵筋疲力尽，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黑暗中似乎聚集了无数的鬼魂，正在讥嘲着他的胆怯。
谌彦事后回忆说，他平时一向自诩胆大，认为自己有高于常人的抗恐怖心理素质，不畏鬼邪异力，但在那片刻之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泛滥起来，全身打了几个寒颤，竟然没有勇气再往前走，同时后悔以前没有多记几句经文和咒语。
谌彦满额是汗，回到了值班室。小谭吃惊地望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去替你倒杯水。”谌彦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说完，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因为那样可以使他静下来，再把事情好好想一想。
谌彦长长嘘了一口气，像是一个从梦魇中醒过来的人一样。“你帮我把收发室的老池叫过来。”“好吧。”小谭走到电话旁。“等等。”谌彦又把他叫住。“还是我们一起过去吧。”
两人一同来到收发室。老池正在翻看一本书，见两人进来，将书放下。谌彦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本医学方面的书。老池笑了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谌彦和小谭各找了张椅子坐下。谌彦扬眉道：“老池，你来公司已有三个月了吧？”老池回答：“是啊。”谌彦冷冷地道：“算起来公司闹鬼也有三个月了。”老池不禁呆了几秒钟，才道：“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你的意思是说公司有人看见鬼，那根本不是鬼，而是人！”谌彦一字一顿，语气十分凝重。老池道：“这我可不知道了。”谌彦蹙起了眉：“哼，你怎么会不知道。”
谌彦望了老池和小谭半晌，才又开口道：“公司领导让我暗中调查闹鬼这件事，现在我已有把握，揭开事件的真相了。”小谭半信半疑：“你真的查清了？”谌彦道：“其实我最先怀疑的人就是你，因为自从你调入保卫部后，就不断有人说见鬼。你有工作上的便利，很容易制造见鬼的假相。”小谭强自一笑：“你想和我开玩笑。”
谌彦沉声道：“后来你和我提起老池，我发现他的嫌疑更大。”老池情急道：“我有什么嫌疑？”“你曾经在X公司做过吧。”老池低下了头：“我……”“你对公司为什么要隐瞒？是因为X公司一直是我们最强的竞争对手？”谌彦毫不放松地追问：“如果我猜测不错，你和他们一定还有联系吧。”“可是……”老池急急辩解道：“我虽然在X公司做过，但……但那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况且我也没有能力做那种事。”“不，你有。我听说你好像懂得催眠术？”老池竭力摇着头，声音十分惶急：“我不懂，只不过是对催眠术有些好奇而已。”
谌彦目光灼灼地望着老池：“你为人很随和，又博识多闻，很多人都喜欢找你聊天，甚至喝上两杯。有些人在值宿时，因为害怕或无聊等原因，曾在睡前找你聊天，你可以乘机对他们进行催眠，使他们产生见鬼的幻觉。”小谭插话道：“通常饮了酒的人，更容易接受催眠。”谌彦望了一眼小谭，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小谭吧，他一向胆小，而且相信这世上有鬼，你曾向他催眠。但你犯了一个错误，或许你对自己的催眠术，实在太自信了，所以忽略了一点，那便是一个人在恐惧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催眠的。”刹那间，老池脸上那种不知所措的神色，实在是难以形容的，他哑声道：“你……你们……”谌彦继续说道：“因为被催眠者一定要保持心情平静，我猜想你或许还给人下了某种药物，因为小谭虽然向我说起过你的反常行为，但记忆模糊，并不敢肯定。”老池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小谭喜滋滋地拍了一下谌彦：“你太了不起了。”谌彦轻轻叹息着：“小谭，其实我早知道是你，我想给你个机会，可惜你并不知道悔改。你知道吗！你已经严重扰乱了公司的夜班生产进程。”小谭的面色变了一变，挂在他嘴角的那个笑容，虽然未曾敛去，但是在那一瞬间看来，却也变得相当勉强。他辩驳道：“这全是你的猜测，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谌彦皱了皱眉：“你原本负责公司夜班的生产，后来因为工作失误，被从生产部调到了保卫部，使你对公司产生了很大的不满，为了报复，就故意制造闹鬼的假相。”小谭的额上沁出汗珠来，他的声音更加紧张，厉声反驳道：“你的分析很精彩，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据？早些时候我虽知是你，却也徒呼奈何。”谌彦站了起来。“但今天不同了，我相信你在仓库里，一定放了一部小型录音机，我们要不要一同去取！”小谭呆了一呆，一时无言以对……
故事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公司见鬼这件事，虽然已真相大白，不过谌彦对我说，有一点令他十分怀疑。他们公司的保卫部，共有七名员工，常年轮流值班值宿，据谌彦了解，自搬迁新址后，他们普遍感到，身体有不同程度的不适，这令他百思不解。（但那已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谌彦始终相信，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未知世界，或者说自然界还有许多事，根本在人类的知识范畴之外，所以在你我无法感知的四周，有时会发生一些灵异难解的事情。然而我们或许太喜欢理论，而轻于实际经验，所以这方面进步的过程，才会反覆曲折。
我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段话：“自然界有很多事，就算我们亲眼看到了，亲身经历了，还是不相信的，因为那和我们一贯所受的教育，所灌输给我们的思想方法，全然背道而驰，那是属于另一种思想方法范围内的事。就像生命本身最是神秘莫测，但我们着眼的，却只是生与死之间的过程，其他的便漠然不理！”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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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老师和他那条大黄狗
我初中刚要毕业那年，正赶上“反右”。虽然当时我也听说我们学校里也开展了“反右”斗争，可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听说在教师的食堂里贴过许多大字报，那时学校规定：中学生不准看大字报，所以当时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我们那座小县城天高皇帝远，没过多久“反右”斗争也就结束了，我们学校连一个右派分子也没反出来。
事后，听我们教政治的老师说：那时候社会上的右派分子很猖狂，甚至扬言要共产党下台，由他们来轮流“坐庄”。也是在后来很久，我才知道：“坐庄”的意思就是执政。
大概出于我们那个年龄的好奇，当时我们真想看看那些敢和共产党叫板的大右派究竟是什么样子。
大概在第二年开学的时候，突然听说：我们学校从外地名牌大学里招来几名新老师，我们都感到很兴奋。当时在我们那座小县城里，找一名大学生都很难，更不用说名牌大学的学生了。所以我们的心里都挺纳闷，“名牌大学毕业生，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免子不拉屎的地方来当老师呢？”
第一次和那几位老师见面是在一次早操结束后，校党总之吴书记，把他们几个人叫在一起向我们介绍的。
当时给我的感觉那几位老师都很年轻，有的甚至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清一色都是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来的。他们不仅衣着打扮和我们当地人不一样，甚至连起的名字，也比起我们当地土生土长的教师有学问。我们当地的老师大都是什么福哇、贵哇，贤哪、惠呀，听起来很俗；而他们的名字好像都有点什么讲究。
别的老师我没记住，我只记住了那个教我们植物课的老师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姓“何”名“为”。细琢磨起来，有时候他们的名字真的和他人一样，很有点文气。
听说他是上海一个什么大学生物系毕业的。
那时候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对我们这些连汽车都没坐过的孩子来说，简直像另外一个星球那么遥远。
没想到，那些老师和我们刚见过面后不久，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们都是反右斗争中向党进攻过的右派。
听别人这么一说，顿时把他们在我们的心里的那种新奇、好感，一下子都一扫而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我们的心灵里，对他们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心里戒备。
我只记得何老师第一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他和我们当地老师不一样，好像是谦卑的口气多于的教训口吻。而且他给我们讲植物课的时候，除了书上讲的米丘林以外，还讲了一些书上没有的达尔文。
由于我们在这方面知道的不多，所以听他讲的课好像听故事一样，一堂课45分钟，居然没有一个挑皮捣蛋的。更加令我们折服的是他在讲课时，不仅字写得很工整，而且还会画图，并且画得很像。第一次上课，我们并没发现别人说他们向党进攻的那种猖狂的样子。
下课后，和别的班级同学聊起他们的时候，都对他们的上课有一种新鲜的感。于是在同学间又流传起“右派分子都是一些有学问的人”的说法。
有的同学甚至说：“咱们学校为什么没有右派分子，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格…….”
后来时间长了，大家也都逐渐解除了他们曾经“向党猖狂进攻”的那种戒备心里防线了。特别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和我们相仿，平常我们和他们说话也都直接用“你”而不用“您”了。
当时我是学生会文艺部长，何老师在大学时也曾担任学生会干部，而且还是他们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队员。他不仅会拉手风琴，而且还会跳舞。那时候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就有一所中学，县里也还没有什么专业文艺团体。所以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元旦文艺晚会，就是那座小县城唯一的大型文艺活动了。
因为文艺活动的需要，每年准备元旦晚会的时候，我都请他来帮忙，他不仅能给我出好多点子，需要时他还能亲自出马。比如手风琴伴奏，当时就非他莫属了。
尤其令我钦佩的是他还能编舞，那年他给我们初三级编的《青年舞》一直跳了好几年。所以我们学校的元旦文艺晚会，差不多是我们那座小县城每年文艺活动不可缺少一项内容了。
五.八年以后，我不知道又搞什么运动了。一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以后他不好出面参加学校的文艺队活动了。不过他还表示：在下面还可以帮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联想到了他的右派分子的身份。因为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我没好直接问他什么原因。只好说：“是呀，老耽误你的课也不好，不过我们这个文艺队还得你多关心啊……”
他说：“你放心，我会的……”
后来，不到万不得已时，我就很少再找他了。
大概在五九年元旦后，学校突然宣布他到郊区校田去种菜，从此他就再也没教过课了。
那时我面临着升高中，学习比较紧张，学校的文艺队活动也没那么多了，特别是他到校田种菜后，我们就没有多少机会再见面了。
升学考试之后，接着就是暑假。那个暑假很长，又没有什么作业，所以我感到特别轻松。这时我又想起他来了，并且趁我爸不上班时，我就骑着我爸那辆破自行车，专程到校田看他一次。
校田离城不远，大约有七、八里地。说是校田，听老人说原来那里是一片坟地，当地人叫“乱坟岗子”，意思是一片公用的坟地。埋在那里的死人多是家境贫穷，或者鳏寡孤独无主的死人。解放后，才把那块地里的坟头平了，县里拨给我们学校作了校田。
最初，是专为我们植物课教学实习的用地，后来渐渐成了供应学校食堂和给教职员工生产冬菜储备的基地了，何老师在那里的任务就是专门种菜。
我去看他那天正是中午，好像他刚从地里回来，正在洗脸。
好久没见他了，他好像晒得有点黑了；但看上去很健康，我们刚一见面他很惊奇，一面用毛巾擦身子一面说：“哎呀，你来了，好呀……”
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觉着他那条擦身子的毛巾还是那样白。
不一会，从远处跑来一条半大的黄狗，我很害怕，就说：“何老师，狗……”
何老师马上冲那狗吆喝一声，那狗当即就放慢了脚步。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只狗全身黄色，体态匀称，腰细腿长。我不知道名狗什么样，但看了这条狗我挺喜欢。
何老师接着说：“它的名字叫‘大黄’，别看它是胚子大；可它一般不咬人。”
果然，那只狗来到了我的身边后，并没有什么不友好的表示。先是用鼻子在我周围嗅了半天，一切都结束之后，它就坐在我面前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是在等我给它什么赏赐，其实我什么也没带。
何老马上从半掩着锅里拿出一块肉皮，那狗马上就站起来了，可何老师并没给它，而是把那块肉皮交给我后说：“你把这块肉皮给它，以后它就认识你了……”
我把那块肉皮丢给它了，它好像根本没有咀嚼一样，就咽下去了，接着它的眼睛还是盯着我。
我说：“这条狗挺好看的，你从哪弄来的呢？”
何老师说：“是它自己找来的。你现在看它像个狗样了，你不知道当初它是什么样子，那时它简直是一条癞皮狗。光瘦就不用说了，还好像长了一身癞，所以没人理，没人要了，它才跑到我这找食吃。我看它挺可怜，正好我这就一个人，它来了至少可以给我作个伴，我就给它一点剩菜剩饭，这可好，它就不走了……”
“那它后来呢？”我问。
何老师接着说：“后来，我就在化学老师那要来一点高锰酸钾，每天给它擦，给它洗，弄了好长时间才把它满身的癞治好了……”
我马上说：“怪不得它那么听你的，它可能知道是你救了它吧……”
听我这么一夸后，何老师高兴的用胳膊一把搂住那条狗的脖子说：“都说狗是人类的朋友，依我看狗比有些人还强……”
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有点不妥，马上改口说，“不是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么……”
因为我听别人说，当初就是因为他当了右派，原来和他谈了几年恋爱的同学就和他分手了。所以，我想何老师说的“狗比有些人还强”大概就是指的是那个和他谈过恋爱的女朋友吧，不然他为什么会改口呢……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我马上又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么喂它，到哪去找那么多肉皮呀？”
何老师马上笑了，说：“那我可喂不起，这一片地田鼠很多，哪天它都能逮几只。狗是食肉动物，它要想吃肉，它就得自己想办法……”
我也说：“这可真是狗拿耗子了。”
何老师也笑了，说：“其实狗拿耗子并不是什么坏事，刚来的时候，这的耗子特别多，很猖狂，真的，有时候都敢上床。这会可好了，至少耗子不敢进屋了……”
我说：“是么？”我爱抚的抚摸了大黄的脑袋和脖子，大黄显得更加友好了，竟然躺在我的腿下面了，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它是一条母狗。
因为大黄温顺、可爱，那天我在何老师那里，大都是玩他那条狗了。至于他过去的事我一直没问，当然他也从来不说。
回家后，我把在何老师那的状况跟我妈说了后，我妈说：“是呀，一个男人抛家舍业来到这不容易，整天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挺难的。没事时，你就去看看他，就当玩了，不是说师徒如父子吗？”
快开学之前，我又找机会骑我爸的自行车看他一次。因为上次去，我不知道他养了一只狗。所以，这次我让我妈特意在邻居饭馆里，要了不少煮过猪头肉的碎骨头，算是给那条狗的礼物，最后我还让我妈给何老师炸了一瓶酱，一起给何老师带去了。
虽然好几天已经过去了，可那条狗还没忘记我，大概它已经嗅到我身上有油腥味了，我一进院它就跟着我的自行车跑，看起来不给它不行了。我就拿出一个大块骨头往下一扔，它叼着就跑，生怕有谁和它抢一样，不一会我也不知道它叼到哪去了，连影也见不到了。
何老师戴着一个破草帽正在菜地里间苗，我马上摁了摁车铃，他抬起头来一看是我，马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好哇，好哇，走咱到屋里喝点水……”
我很快下了自行车说：“何老师，我帮你一起间苗吧。”
他马上说：“不用，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走，咱一起说会话。”
说着他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和我进了屋。
屋里很暗但很凉快，进屋后他马上从一个水盆里，拿出两根他事先泡好的黄瓜，一根递给我，一根他自己吃了。
这时他告诉我说：“大黄谈恋爱了……”
当时我觉得很好笑，心里想大黄怎么能谈恋爱呢？就说：“大黄不是一条狗吗？”
何老师说：“狗怎么了，世界上任何动物都要繁殖后代，这是它们的本能。”随后他又转换一种口气说，“真的，那条公狗我见过，那些日子经常来找它，让我担心的是它要生崽了，我还不知怎么办好呢？”
我无所谓的说：“那有什么呀，把它们送给人呗。”
“可是我想……”他好像不知怎么说才好，稍停了一下，又说，“要是给一个好人家，喜欢它们的人还行，要是……不喜欢它们的人，那不害了它们吗？”
我就说：“这事我帮你问问，我们班很多人都挺爱小动物的。”
何老师听我这么一说，好像显得很高兴，就说：“到时候，你就帮问问吧……”
因为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所以，我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那条狗好像知道何老师求我帮它忙一样，一直送我到很远。
我上自行车的时候它还是跟着我跑，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没有办法，我只好下车，冲着它使劲往地上跺了一下脚，它才不情愿的停下了。
不久，我们就开学了。升了高中不仅课程多了，而且我还是当了学生会的干部，所以一直没能去看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校食堂前，我看见何老师赶一辆驴车往学校送秋菜。
当时他正在卸车，他没看见我，我就喊了一声：“何老师，”
他一看是我，马上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忙吧？”
我点了点头。
他说：“是呀，上高中了课程多了，和初中不一样了……”
我突然想起他那条狗了，就问：“那……大黄怎么样？”
他好像很神秘的说：“下崽了……”
我很兴奋的问：“是么？下了几个？”
他四下看了看，见吴书记正前边指挥卸秋菜，他所问非所答的说：“拜托了”，你问问哪位同学想要？”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曾经答应过他的事，就说：“哎呀，何老师，我，我还……”
何老师一面卸菜一面说：“抽时间问一下……”
我知道这时何老师说话不便，就没继续问，我马上答应说：“我今天就去问……”
可我当时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明说呢？
事后，我一直在琢磨何老师当时对我说的 “拜托了”那句话的份量。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何老师绝不会那样说。
所以，只那天见到何老师后，我的心里一直不平静。这时我又想起了我在初中学习的语文课本中有一篇当时苏联的课文。大意是说几个孩子在玩游戏时，一个扮演站岗放哨士兵的孩子。在他站岗放哨之前，他向那个扮演军官的孩子作了保证，即没有长官的命令，任何时候都不能擅自离岗。
后来他们一直玩到天黑，而那个扮演军官的孩子却把他给忘了，由于没有那个“军官”的命令，那个扮演士兵的孩子一直不敢擅自走开，天越来越黑了，急得那孩子直哭。那篇文章最后说：“因为他已经向那个“军官”作了保证，说了老实话。那就是：说了就要去做，做了就要完成。”
因为没有办法劝那孩子回家，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过路人，给他找来一位真正的军官，而且军衔比扮演军官的那个孩子级别还高，给他下了命令，他才敢回家。
我想：关于把小狗送人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何老师，而没有去做，那不是没有去履行自己的诺言吗？
想到这，我很不好意思。所以，这次一定要去帮何老师去问一下，并且一定要把结果告诉他。
就在那天放学之后，我一连问好几个和我要好的同学；但都令我很失望，他们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是呀，那时候城市居民的口粮供应已经开始紧张了，谁家还能有剩余的口粮养狗呢？
没有办法，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把情况跟我妈说了。我妈说：“你们老师可能碰上什么麻烦事了，不然他不会和你那样说的。”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他能碰上什么麻烦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连那吨晚饭我都没有吃好。
我妈看出我的难处了，就说：“星期天你再去看看不就得了吗？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你的老师呀……”
我想也是，反正也好长时间也没去了，我就等着星期天再跑一趟。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和我十分要好的同学告诉我说：他跟他爸说了，他爸说他们可以收养一只小狗；但一定要一只公狗，免得越生越多。
我一听当然很高兴，虽然只送出一只，总比一只送不出去好多了。
星期天，我父亲不上班，我就骑着我父亲的那辆破自行车，又到校田地去了。
当时已经是九月末了，虽然一早、一晚显得有点凉；但过了九点之后，就不一样了。在我们那里，秋天的天气比哪个季节都好，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很快就到校田了。
何老师见我又来了，显得特别高兴，那只大黄狗也像有什么高兴的事一样围在我身前、身后直转。
我马上说：“何老师，快领我看看小狗去。”
何老师二话没说，就领着我到房后，柴草垛旁那个临时搭的狗房子前一个破柳条篮子前一看：里面果然有四只肉乎乎的小狗，全身的毛色像缎子一样锃明瓦亮，不知是怎么搞的，四只都是黑白花小狗，而且每只眼睛上都有白点，显得尤其可爱。
我马上从篮子里捧出一只小狗，大黄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生怕我伤害了它的宝贝儿女。
何老师说：“这种狗叫‘四眼’，若是纯种的话是很名贵的……”
我说：“何老师，这么好的狗，你为什么着急送人呢？”
何老师一脸无奈的说：“看来这狗不能养了…….”
我问：“为什么？”
何老师说：“那天拉秋菜时吴书记来了，他一看见我这还养一条狗，一脸不高兴。临走的时候特别找我谈话说，学校让我在这是劳动改造的，不是让我养猫玩狗的……”
接着何老师还告诉我：那天大黄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到吴书又叫又咬，怎么吓虎它都不听……
他还说：那天可把他急坏了，当时吴书记就指着大黄说：“嗬，这条狗倒挺肥，那张皮正好做一个皮褥子。”
临走时吴书记还说：“等天撒冷的时候，我带几个人来把这条狗处理了，狗肉可是大补哇……”
我说：“那怎么办哪？”
何老师说：“所以我着急把这几只小狗送给人呢。”
“那大黄……”我问。
“到时候，我把大黄拴到林子里去，它总比那几只小狗好办。”何老师好像想好了办法。
说到把小狗送人，我也只好如实相告了，就说：“问了好多同学，就有一个人想要……”
我还没说完，何老师马上说：“那可咋办呢？”
我看着他那为难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我也没多想，就说：“要不就把剩下那三只拿到我家去……”
其实我这么说连我心里也没底，我倒不是怕我妈不同意，我主要是担心我作不了我爸的主。
何老师好久没吱声，我就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再找找同学……”
等了一会，何老师才说：“行，也许他们看到这些小狗好玩了，喜欢了，兴许能收留它，先试吧……”
我说：“那我现在就把它们拿走，太晚了我怕找不到人了。”
何老师听说我当时就要把那几只小狗拿走，马上就给我找出一个小柳条编的篮子，并在里面垫了一些棉絮，还在篮子上面蒙了一块破床单。
何老师在帮我把那个柳条篮子绑在后衣架上时，还特意嘱咐我说：“这狗还小，不能吃硬食，喂它时，最好给它熬点粥，狗是肉食动物，做狗粥的时候，最好给它加点菜汤，能加点晕油就更好了……
何老师一直说了很多，那时我真觉得他像我妈一样，在我外出办什么事一样絮叨。
我要走的时候，大黄急了，表现得很不友好。
何老师马上说：“等等，”
说着，他就把大黄拴上了，直至他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他才说：“走吧……”
我骑上自行车后，头也没回就走了。
只听大黄在后面 “噢”，“噢”的嚎叫声中，偶尔还夹杂着“旺”，“旺” 叫的狗吠声，像疯了一样叫个不停，一直叫到我听不见为止。
到家之后，我马上从四只狗崽中挑出一只公的，又马不停蹄的送到那位同学家。所好的是那位同学会家都很喜欢那只小狗，所以我就放心的往家里赶。
到家一看：我妈正给那三只小狗喂食。
我妈见我回来了就说：“这么点小狗，不好养活呀，没有奶吃挺可怜的……”
我马上说：“没事，何老师说了先喂点稀的，过几天就好了。”
我妈接着说：“你说养个鸡、鸭，还能下个蛋；可养这三只狗不光费粮食吗？”
我忙说：“我会慢慢把它们一个，一个送人的……”
不一会，我爸回来了，一看家里多了三只小狗，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爸不高兴了，就补了一句说：“何老师说先放在咱这……”
我爸仍然什么也没说。
那一天晚上，我特别小心，生怕哪件事作错了惹我爸发火。
那几只小狗开始倒很乖，可等到一关灯睡觉时，那三只小狗就开始骚动了，接下来就开始“吱”，“吱”的叫起来了。
我想：这下子坏了，若是叫得让我爸睡不了觉，那我爸绝对不会让我养。
我就轻轻爬起来，顺手拿了一件破衣服把那三只小狗，连同那个柳条篮子一起拿到仓房去了，有我在它们的跟前，那三只小狗倒不再叫了。
我只好坐在小仓房里等了很久，又给它们加盖了一件衣服，好容易等到它们消停了。我就又轻轻回到我那间小屋去了，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上班了。我起床第一件事，我就是想到仓房看看那三只小狗，我刚要往外走。
我妈说：“等等，那三只小狗昨天晚上闹了一夜，你爸都生气了……”
我妈这样一说，我马上问：“狗呢？”
我妈说：“你爸的意思让你给人家送回去，咱这边的人和他们那边的人不一样，哪有那样闲情养狗玩呢？”
我说：“不是，何老师这个人心软，不忍心祸害这几只小狗，他说这也是小生命啊……”
听我这么一说，我妈也说：“那就给人家送回去吧 ……”
正说到这，昨天我给送狗那个同学也来了，进院后第一句话就说：“哎呀，这狗闹了一夜，我爸不让我养了，我爸还说，中学生养什么狗哇，影响学习……”
我妈看了我一眼，当时我真有点傻了，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我妈说：“那就先放在这吧……”
那位同学又把那只小狗放在外屋地上，小狗在屋子里上四处用鼻子嗅了嗅，可能是又嗅到了它那三个兄妹的气味了吧。
我马上把那只小狗放进仓房那个柳条篮子里了。那四只小狗马上又挤作一团。看到他们那样亲昵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用手抚摸了它几下。
那位同学拉了我一把说：“走吧，别迟到了……”
那一天我不知是怎么了，上课、听讲老是心不在焉。
又凑合了两天，我终于有点受不了啦。
我妈就说：“要不，你把它们送到荒郊野外，要是它们命大，兴许有人会收养……”
我马上说：“那怎么能行？我还是给何老师送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六下午，我妈包了一吨饺子，并且还给小狗留了一碗。
我爸又让我帮他修他那辆破自行车，我把自行车修好后，马上就把那个柳条篮子绑在后衣架上，并把那一碗饺子倒进一个袋子里挂在车把上，便飞也似的向校田跑去。
那天校田出奇的静，静得叫人有点可怕。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进院就大喊：“何老师，何老师……”
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回答，好久我才看见何老师从房后出来，显得是那样无精打采，我就问：“何老师，你怎么了？”
他突然精神一振：“哦，没，怎没么……”
我又问：“大黄呢？”
何老师晃了晃头：“这个畜生该死，昨天我稍一疏乎，它就跑回来了，你说它这不是找死么？”
何老师这么一说倒把我弄糊涂了，我又问：“到底怎么了？”
何老师叹了口气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狗崽子拿走送人，我就把大黄先藏起来。那天我在林子里挖的一个地窖，就把它拴在那了；可它偏偏跑回来了。碰巧那天吴书记带几个人来要吃狗肉。大黄一看来的都是生人，又叫又咬，吴书记非让我把它拴住，你想想，这个时候我怎么下得去手呢？毕竟大黄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呀……”
“后来呢？”我忐忑不安的问。
“后来，他们趁我吆喝大黄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冷不防操起一根木棒，一棒子就把大黄打昏了，然后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就把大黄吊在门框上勒死了。”
说到这何老师指着那个门框说：“你看，门框上还有血呢？”
我走近门框一看果然还留有许多血迹，只是当时已经变黑了……
接着何老师还告诉我：他们很快就把大黄收拾完了，当天就用那口大锅把大黄给烀了，他们直到吃到很晚才回去。
最后何老师指着那口锅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老是闻着锅里有一股腥味，我再也不想用那口锅了……”
看样子何老师心情特别不好，我就问：“今天你吃饭了吗？”
何老师看看手腕上那块表说：“我也很奇怪，我一直都没有食欲…..”
我马上想起我妈给狗带来那一碗饺子，顺手就从挎包中拿出来说：“这怎么能行呢？我还带来一点饺子，先把它吃了……”
在我的逼迫下，何老师用筷子夹了几个。
这时，篮子里那几只小狗开始不安的动起来了。
我很不好意思的说：“何老师，真对不起，我又把那几只狗崽带回来了……”
何老师并没有看那几只小狗崽，也没有责怪我，只是说了句：“这不怪你，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说着我把篮子从后衣架上取下来，何老师还给每只小狗都喂了一个饺子，然后说：“天也快黑了，你快回去吧，要不，你妈该不放心了……”
我看他的心情一半会也转不过来，就说：“何老师，想开一点吧，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说完，我就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到校田外。
回来的路上，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心情挺复杂，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两颗泪珠从眼里滚了出来……
从此之后，我一直再也没去校田。
因为我是学生会干部，经常要去吴书记办公室办事。有一次我看见他办公室放的那张临时床上，铺了一张狗皮褥子，我马上就认出那是大黄的皮……
所以，一般没有必须要进他办公室的事，我尽量不到他的办公室，因为我不愿想起那只狗……
第二年春天，校田换人了。
听说何老师因为抗拒改造，被劳教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理由，是因为他为了发泄对现实的“不满”，毒死了那四只狗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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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们那座小县城天高皇帝远，没过多久“反右”斗争也就结束了，我们学校连一个右派分子也没反出来。
事后，听我们教政治的老师说：那时候社会上的右派分子很猖狂，甚至扬言要共产党下台，由他们来轮流“坐庄”。也是在后来很久，我才知道：“坐庄”的意思就是执政。
大概出于我们那个年龄的好奇，当时我们真想看看那些敢和共产党叫板的大右派究竟是什么样子。
大概在第二年开学的时候，突然听说：我们学校从外地名牌大学里招来几名新老师，我们都感到很兴奋。当时在我们那座小县城里，找一名大学生都很难，更不用说名牌大学的学生了。所以我们的心里都挺纳闷，“名牌大学毕业生，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免子不拉屎的地方来当老师呢？”
第一次和那几位老师见面是在一次早操结束后，校党总之吴书记，把他们几个人叫在一起向我们介绍的。
当时给我的感觉那几位老师都很年轻，有的甚至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清一色都是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来的。他们不仅衣着打扮和我们当地人不一样，甚至连起的名字，也比起我们当地土生土长的教师有学问。我们当地的老师大都是什么福哇、贵哇，贤哪、惠呀，听起来很俗；而他们的名字好像都有点什么讲究。
别的老师我没记住，我只记住了那个教我们植物课的老师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姓“何”名“为”。细琢磨起来，有时候他们的名字真的和他人一样，很有点文气。
听说他是上海一个什么大学生物系毕业的。
那时候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对我们这些连汽车都没坐过的孩子来说，简直像另外一个星球那么遥远。
没想到，那些老师和我们刚见过面后不久，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们都是反右斗争中向党进攻过的右派。
听别人这么一说，顿时把他们在我们的心里的那种新奇、好感，一下子都一扫而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我们的心灵里，对他们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心里戒备。
我只记得何老师第一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他和我们当地老师不一样，好像是谦卑的口气多于的教训口吻。而且他给我们讲植物课的时候，除了书上讲的米丘林以外，还讲了一些书上没有的达尔文。
由于我们在这方面知道的不多，所以听他讲的课好像听故事一样，一堂课45分钟，居然没有一个挑皮捣蛋的。更加令我们折服的是他在讲课时，不仅字写得很工整，而且还会画图，并且画得很像。第一次上课，我们并没发现别人说他们向党进攻的那种猖狂的样子。
下课后，和别的班级同学聊起他们的时候，都对他们的上课有一种新鲜的感。于是在同学间又流传起“右派分子都是一些有学问的人”的说法。
有的同学甚至说：“咱们学校为什么没有右派分子，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格…….”
后来时间长了，大家也都逐渐解除了他们曾经“向党猖狂进攻”的那种戒备心里防线了。特别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和我们相仿，平常我们和他们说话也都直接用“你”而不用“您”了。
当时我是学生会文艺部长，何老师在大学时也曾担任学生会干部，而且还是他们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队员。他不仅会拉手风琴，而且还会跳舞。那时候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就有一所中学，县里也还没有什么专业文艺团体。所以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元旦文艺晚会，就是那座小县城唯一的大型文艺活动了。
因为文艺活动的需要，每年准备元旦晚会的时候，我都请他来帮忙，他不仅能给我出好多点子，需要时他还能亲自出马。比如手风琴伴奏，当时就非他莫属了。
尤其令我钦佩的是他还能编舞，那年他给我们初三级编的《青年舞》一直跳了好几年。所以我们学校的元旦文艺晚会，差不多是我们那座小县城每年文艺活动不可缺少一项内容了。
五.八年以后，我不知道又搞什么运动了。一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以后他不好出面参加学校的文艺队活动了。不过他还表示：在下面还可以帮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联想到了他的右派分子的身份。因为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我没好直接问他什么原因。只好说：“是呀，老耽误你的课也不好，不过我们这个文艺队还得你多关心啊……”
他说：“你放心，我会的……”
后来，不到万不得已时，我就很少再找他了。
大概在五九年元旦后，学校突然宣布他到郊区校田去种菜，从此他就再也没教过课了。
那时我面临着升高中，学习比较紧张，学校的文艺队活动也没那么多了，特别是他到校田种菜后，我们就没有多少机会再见面了。
升学考试之后，接着就是暑假。那个暑假很长，又没有什么作业，所以我感到特别轻松。这时我又想起他来了，并且趁我爸不上班时，我就骑着我爸那辆破自行车，专程到校田看他一次。
校田离城不远，大约有七、八里地。说是校田，听老人说原来那里是一片坟地，当地人叫“乱坟岗子”，意思是一片公用的坟地。埋在那里的死人多是家境贫穷，或者鳏寡孤独无主的死人。解放后，才把那块地里的坟头平了，县里拨给我们学校作了校田。
最初，是专为我们植物课教学实习的用地，后来渐渐成了供应学校食堂和给教职员工生产冬菜储备的基地了，何老师在那里的任务就是专门种菜。
我去看他那天正是中午，好像他刚从地里回来，正在洗脸。
好久没见他了，他好像晒得有点黑了；但看上去很健康，我们刚一见面他很惊奇，一面用毛巾擦身子一面说：“哎呀，你来了，好呀……”
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觉着他那条擦身子的毛巾还是那样白。
不一会，从远处跑来一条半大的黄狗，我很害怕，就说：“何老师，狗……”
何老师马上冲那狗吆喝一声，那狗当即就放慢了脚步。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只狗全身黄色，体态匀称，腰细腿长。我不知道名狗什么样，但看了这条狗我挺喜欢。
何老师接着说：“它的名字叫‘大黄’，别看它是胚子大；可它一般不咬人。”
果然，那只狗来到了我的身边后，并没有什么不友好的表示。先是用鼻子在我周围嗅了半天，一切都结束之后，它就坐在我面前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是在等我给它什么赏赐，其实我什么也没带。
何老马上从半掩着锅里拿出一块肉皮，那狗马上就站起来了，可何老师并没给它，而是把那块肉皮交给我后说：“你把这块肉皮给它，以后它就认识你了……”
我把那块肉皮丢给它了，它好像根本没有咀嚼一样，就咽下去了，接着它的眼睛还是盯着我。
我说：“这条狗挺好看的，你从哪弄来的呢？”
何老师说：“是它自己找来的。你现在看它像个狗样了，你不知道当初它是什么样子，那时它简直是一条癞皮狗。光瘦就不用说了，还好像长了一身癞，所以没人理，没人要了，它才跑到我这找食吃。我看它挺可怜，正好我这就一个人，它来了至少可以给我作个伴，我就给它一点剩菜剩饭，这可好，它就不走了……”
“那它后来呢？”我问。
何老师接着说：“后来，我就在化学老师那要来一点高锰酸钾，每天给它擦，给它洗，弄了好长时间才把它满身的癞治好了……”
我马上说：“怪不得它那么听你的，它可能知道是你救了它吧……”
听我这么一夸后，何老师高兴的用胳膊一把搂住那条狗的脖子说：“都说狗是人类的朋友，依我看狗比有些人还强……”
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有点不妥，马上改口说，“不是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么……”
因为我听别人说，当初就是因为他当了右派，原来和他谈了几年恋爱的同学就和他分手了。所以，我想何老师说的“狗比有些人还强”大概就是指的是那个和他谈过恋爱的女朋友吧，不然他为什么会改口呢……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我马上又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么喂它，到哪去找那么多肉皮呀？”
何老师马上笑了，说：“那我可喂不起，这一片地田鼠很多，哪天它都能逮几只。狗是食肉动物，它要想吃肉，它就得自己想办法……”
我也说：“这可真是狗拿耗子了。”
何老师也笑了，说：“其实狗拿耗子并不是什么坏事，刚来的时候，这的耗子特别多，很猖狂，真的，有时候都敢上床。这会可好了，至少耗子不敢进屋了……”
我说：“是么？”我爱抚的抚摸了大黄的脑袋和脖子，大黄显得更加友好了，竟然躺在我的腿下面了，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它是一条母狗。
因为大黄温顺、可爱，那天我在何老师那里，大都是玩他那条狗了。至于他过去的事我一直没问，当然他也从来不说。
回家后，我把在何老师那的状况跟我妈说了后，我妈说：“是呀，一个男人抛家舍业来到这不容易，整天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挺难的。没事时，你就去看看他，就当玩了，不是说师徒如父子吗？”
快开学之前，我又找机会骑我爸的自行车看他一次。因为上次去，我不知道他养了一只狗。所以，这次我让我妈特意在邻居饭馆里，要了不少煮过猪头肉的碎骨头，算是给那条狗的礼物，最后我还让我妈给何老师炸了一瓶酱，一起给何老师带去了。
虽然好几天已经过去了，可那条狗还没忘记我，大概它已经嗅到我身上有油腥味了，我一进院它就跟着我的自行车跑，看起来不给它不行了。我就拿出一个大块骨头往下一扔，它叼着就跑，生怕有谁和它抢一样，不一会我也不知道它叼到哪去了，连影也见不到了。
何老师戴着一个破草帽正在菜地里间苗，我马上摁了摁车铃，他抬起头来一看是我，马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好哇，好哇，走咱到屋里喝点水……”
我很快下了自行车说：“何老师，我帮你一起间苗吧。”
他马上说：“不用，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走，咱一起说会话。”
说着他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和我进了屋。
屋里很暗但很凉快，进屋后他马上从一个水盆里，拿出两根他事先泡好的黄瓜，一根递给我，一根他自己吃了。
这时他告诉我说：“大黄谈恋爱了……”
当时我觉得很好笑，心里想大黄怎么能谈恋爱呢？就说：“大黄不是一条狗吗？”
何老师说：“狗怎么了，世界上任何动物都要繁殖后代，这是它们的本能。”随后他又转换一种口气说，“真的，那条公狗我见过，那些日子经常来找它，让我担心的是它要生崽了，我还不知怎么办好呢？”
我无所谓的说：“那有什么呀，把它们送给人呗。”
“可是我想……”他好像不知怎么说才好，稍停了一下，又说，“要是给一个好人家，喜欢它们的人还行，要是……不喜欢它们的人，那不害了它们吗？”
我就说：“这事我帮你问问，我们班很多人都挺爱小动物的。”
何老师听我这么一说，好像显得很高兴，就说：“到时候，你就帮问问吧……”
因为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所以，我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那条狗好像知道何老师求我帮它忙一样，一直送我到很远。
我上自行车的时候它还是跟着我跑，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没有办法，我只好下车，冲着它使劲往地上跺了一下脚，它才不情愿的停下了。
不久，我们就开学了。升了高中不仅课程多了，而且我还是当了学生会的干部，所以一直没能去看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校食堂前，我看见何老师赶一辆驴车往学校送秋菜。
当时他正在卸车，他没看见我，我就喊了一声：“何老师，”
他一看是我，马上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忙吧？”
我点了点头。
他说：“是呀，上高中了课程多了，和初中不一样了……”
我突然想起他那条狗了，就问：“那……大黄怎么样？”
他好像很神秘的说：“下崽了……”
我很兴奋的问：“是么？下了几个？”
他四下看了看，见吴书记正前边指挥卸秋菜，他所问非所答的说：“拜托了”，你问问哪位同学想要？”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曾经答应过他的事，就说：“哎呀，何老师，我，我还……”
何老师一面卸菜一面说：“抽时间问一下……”
我知道这时何老师说话不便，就没继续问，我马上答应说：“我今天就去问……”
可我当时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明说呢？
事后，我一直在琢磨何老师当时对我说的 “拜托了”那句话的份量。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何老师绝不会那样说。
所以，只那天见到何老师后，我的心里一直不平静。这时我又想起了我在初中学习的语文课本中有一篇当时苏联的课文。大意是说几个孩子在玩游戏时，一个扮演站岗放哨士兵的孩子。在他站岗放哨之前，他向那个扮演军官的孩子作了保证，即没有长官的命令，任何时候都不能擅自离岗。
后来他们一直玩到天黑，而那个扮演军官的孩子却把他给忘了，由于没有那个“军官”的命令，那个扮演士兵的孩子一直不敢擅自走开，天越来越黑了，急得那孩子直哭。那篇文章最后说：“因为他已经向那个“军官”作了保证，说了老实话。那就是：说了就要去做，做了就要完成。”
因为没有办法劝那孩子回家，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过路人，给他找来一位真正的军官，而且军衔比扮演军官的那个孩子级别还高，给他下了命令，他才敢回家。
我想：关于把小狗送人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何老师，而没有去做，那不是没有去履行自己的诺言吗？
想到这，我很不好意思。所以，这次一定要去帮何老师去问一下，并且一定要把结果告诉他。
就在那天放学之后，我一连问好几个和我要好的同学；但都令我很失望，他们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是呀，那时候城市居民的口粮供应已经开始紧张了，谁家还能有剩余的口粮养狗呢？
没有办法，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把情况跟我妈说了。我妈说：“你们老师可能碰上什么麻烦事了，不然他不会和你那样说的。”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他能碰上什么麻烦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连那吨晚饭我都没有吃好。
我妈看出我的难处了，就说：“星期天你再去看看不就得了吗？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你的老师呀……”
我想也是，反正也好长时间也没去了，我就等着星期天再跑一趟。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和我十分要好的同学告诉我说：他跟他爸说了，他爸说他们可以收养一只小狗；但一定要一只公狗，免得越生越多。
我一听当然很高兴，虽然只送出一只，总比一只送不出去好多了。
星期天，我父亲不上班，我就骑着我父亲的那辆破自行车，又到校田地去了。
当时已经是九月末了，虽然一早、一晚显得有点凉；但过了九点之后，就不一样了。在我们那里，秋天的天气比哪个季节都好，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很快就到校田了。
何老师见我又来了，显得特别高兴，那只大黄狗也像有什么高兴的事一样围在我身前、身后直转。
我马上说：“何老师，快领我看看小狗去。”
何老师二话没说，就领着我到房后，柴草垛旁那个临时搭的狗房子前一个破柳条篮子前一看：里面果然有四只肉乎乎的小狗，全身的毛色像缎子一样锃明瓦亮，不知是怎么搞的，四只都是黑白花小狗，而且每只眼睛上都有白点，显得尤其可爱。
我马上从篮子里捧出一只小狗，大黄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生怕我伤害了它的宝贝儿女。
何老师说：“这种狗叫‘四眼’，若是纯种的话是很名贵的……”
我说：“何老师，这么好的狗，你为什么着急送人呢？”
何老师一脸无奈的说：“看来这狗不能养了…….”
我问：“为什么？”
何老师说：“那天拉秋菜时吴书记来了，他一看见我这还养一条狗，一脸不高兴。临走的时候特别找我谈话说，学校让我在这是劳动改造的，不是让我养猫玩狗的……”
接着何老师还告诉我：那天大黄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到吴书又叫又咬，怎么吓虎它都不听……
他还说：那天可把他急坏了，当时吴书记就指着大黄说：“嗬，这条狗倒挺肥，那张皮正好做一个皮褥子。”
临走时吴书记还说：“等天撒冷的时候，我带几个人来把这条狗处理了，狗肉可是大补哇……”
我说：“那怎么办哪？”
何老师说：“所以我着急把这几只小狗送给人呢。”
“那大黄……”我问。
“到时候，我把大黄拴到林子里去，它总比那几只小狗好办。”何老师好像想好了办法。
说到把小狗送人，我也只好如实相告了，就说：“问了好多同学，就有一个人想要……”
我还没说完，何老师马上说：“那可咋办呢？”
我看着他那为难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我也没多想，就说：“要不就把剩下那三只拿到我家去……”
其实我这么说连我心里也没底，我倒不是怕我妈不同意，我主要是担心我作不了我爸的主。
何老师好久没吱声，我就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再找找同学……”
等了一会，何老师才说：“行，也许他们看到这些小狗好玩了，喜欢了，兴许能收留它，先试吧……”
我说：“那我现在就把它们拿走，太晚了我怕找不到人了。”
何老师听说我当时就要把那几只小狗拿走，马上就给我找出一个小柳条编的篮子，并在里面垫了一些棉絮，还在篮子上面蒙了一块破床单。
何老师在帮我把那个柳条篮子绑在后衣架上时，还特意嘱咐我说：“这狗还小，不能吃硬食，喂它时，最好给它熬点粥，狗是肉食动物，做狗粥的时候，最好给它加点菜汤，能加点晕油就更好了……
何老师一直说了很多，那时我真觉得他像我妈一样，在我外出办什么事一样絮叨。
我要走的时候，大黄急了，表现得很不友好。
何老师马上说：“等等，”
说着，他就把大黄拴上了，直至他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他才说：“走吧……”
我骑上自行车后，头也没回就走了。
只听大黄在后面 “噢”，“噢”的嚎叫声中，偶尔还夹杂着“旺”，“旺” 叫的狗吠声，像疯了一样叫个不停，一直叫到我听不见为止。
到家之后，我马上从四只狗崽中挑出一只公的，又马不停蹄的送到那位同学家。所好的是那位同学会家都很喜欢那只小狗，所以我就放心的往家里赶。
到家一看：我妈正给那三只小狗喂食。
我妈见我回来了就说：“这么点小狗，不好养活呀，没有奶吃挺可怜的……”
我马上说：“没事，何老师说了先喂点稀的，过几天就好了。”
我妈接着说：“你说养个鸡、鸭，还能下个蛋；可养这三只狗不光费粮食吗？”
我忙说：“我会慢慢把它们一个，一个送人的……”
不一会，我爸回来了，一看家里多了三只小狗，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爸不高兴了，就补了一句说：“何老师说先放在咱这……”
我爸仍然什么也没说。
那一天晚上，我特别小心，生怕哪件事作错了惹我爸发火。
那几只小狗开始倒很乖，可等到一关灯睡觉时，那三只小狗就开始骚动了，接下来就开始“吱”，“吱”的叫起来了。
我想：这下子坏了，若是叫得让我爸睡不了觉，那我爸绝对不会让我养。
我就轻轻爬起来，顺手拿了一件破衣服把那三只小狗，连同那个柳条篮子一起拿到仓房去了，有我在它们的跟前，那三只小狗倒不再叫了。
我只好坐在小仓房里等了很久，又给它们加盖了一件衣服，好容易等到它们消停了。我就又轻轻回到我那间小屋去了，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上班了。我起床第一件事，我就是想到仓房看看那三只小狗，我刚要往外走。
我妈说：“等等，那三只小狗昨天晚上闹了一夜，你爸都生气了……”
我妈这样一说，我马上问：“狗呢？”
我妈说：“你爸的意思让你给人家送回去，咱这边的人和他们那边的人不一样，哪有那样闲情养狗玩呢？”
我说：“不是，何老师这个人心软，不忍心祸害这几只小狗，他说这也是小生命啊……”
听我这么一说，我妈也说：“那就给人家送回去吧 ……”
正说到这，昨天我给送狗那个同学也来了，进院后第一句话就说：“哎呀，这狗闹了一夜，我爸不让我养了，我爸还说，中学生养什么狗哇，影响学习……”
我妈看了我一眼，当时我真有点傻了，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我妈说：“那就先放在这吧……”
那位同学又把那只小狗放在外屋地上，小狗在屋子里上四处用鼻子嗅了嗅，可能是又嗅到了它那三个兄妹的气味了吧。
我马上把那只小狗放进仓房那个柳条篮子里了。那四只小狗马上又挤作一团。看到他们那样亲昵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用手抚摸了它几下。
那位同学拉了我一把说：“走吧，别迟到了……”
那一天我不知是怎么了，上课、听讲老是心不在焉。
又凑合了两天，我终于有点受不了啦。
我妈就说：“要不，你把它们送到荒郊野外，要是它们命大，兴许有人会收养……”
我马上说：“那怎么能行？我还是给何老师送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六下午，我妈包了一吨饺子，并且还给小狗留了一碗。
我爸又让我帮他修他那辆破自行车，我把自行车修好后，马上就把那个柳条篮子绑在后衣架上，并把那一碗饺子倒进一个袋子里挂在车把上，便飞也似的向校田跑去。
那天校田出奇的静，静得叫人有点可怕。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进院就大喊：“何老师，何老师……”
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回答，好久我才看见何老师从房后出来，显得是那样无精打采，我就问：“何老师，你怎么了？”
他突然精神一振：“哦，没，怎没么……”
我又问：“大黄呢？”
何老师晃了晃头：“这个畜生该死，昨天我稍一疏乎，它就跑回来了，你说它这不是找死么？”
何老师这么一说倒把我弄糊涂了，我又问：“到底怎么了？”
何老师叹了口气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狗崽子拿走送人，我就把大黄先藏起来。那天我在林子里挖的一个地窖，就把它拴在那了；可它偏偏跑回来了。碰巧那天吴书记带几个人来要吃狗肉。大黄一看来的都是生人，又叫又咬，吴书记非让我把它拴住，你想想，这个时候我怎么下得去手呢？毕竟大黄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呀……”
“后来呢？”我忐忑不安的问。
“后来，他们趁我吆喝大黄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冷不防操起一根木棒，一棒子就把大黄打昏了，然后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就把大黄吊在门框上勒死了。”
说到这何老师指着那个门框说：“你看，门框上还有血呢？”
我走近门框一看果然还留有许多血迹，只是当时已经变黑了……
接着何老师还告诉我：他们很快就把大黄收拾完了，当天就用那口大锅把大黄给烀了，他们直到吃到很晚才回去。
最后何老师指着那口锅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老是闻着锅里有一股腥味，我再也不想用那口锅了……”
看样子何老师心情特别不好，我就问：“今天你吃饭了吗？”
何老师看看手腕上那块表说：“我也很奇怪，我一直都没有食欲…..”
我马上想起我妈给狗带来那一碗饺子，顺手就从挎包中拿出来说：“这怎么能行呢？我还带来一点饺子，先把它吃了……”
在我的逼迫下，何老师用筷子夹了几个。
这时，篮子里那几只小狗开始不安的动起来了。
我很不好意思的说：“何老师，真对不起，我又把那几只狗崽带回来了……”
何老师并没有看那几只小狗崽，也没有责怪我，只是说了句：“这不怪你，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说着我把篮子从后衣架上取下来，何老师还给每只小狗都喂了一个饺子，然后说：“天也快黑了，你快回去吧，要不，你妈该不放心了……”
我看他的心情一半会也转不过来，就说：“何老师，想开一点吧，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说完，我就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到校田外。
回来的路上，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心情挺复杂，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两颗泪珠从眼里滚了出来……
从此之后，我一直再也没去校田。
因为我是学生会干部，经常要去吴书记办公室办事。有一次我看见他办公室放的那张临时床上，铺了一张狗皮褥子，我马上就认出那是大黄的皮……
所以，一般没有必须要进他办公室的事，我尽量不到他的办公室，因为我不愿想起那只狗……
第二年春天，校田换人了。
听说何老师因为抗拒改造，被劳教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理由，是因为他为了发泄对现实的“不满”，毒死了那四只狗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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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要坚强
深冬的早晨格外的冷,直冷到人的心里. 今天，莉要走了, 在新的天空，她是否能寻找她心中的爱？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即使也许会再次受伤，她仍然会义无反顾。她的坚强与执着，总是让让我心中满是敬佩与折服，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啊，就像傲然迎着风霜决不低头的红梅，伤害只会让她越来越芬芳，越来越美丽。
我和黄绮坚持要买站台票,一直送她上了火车才放心.见我俩这样,她终于妥协,于是我抢过她手中的行李,走到了前面,绮则拉着莉的手,跟着走了过来.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她站在我们对面,涩涩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在她依然苍白的脸上,单薄的身躯看起来是那么得不堪一击,她哭了,那瘦弱的双臂抱着我的肩,久久才放开，眼中已是一片朦胧.
“保重了”
“嗯,你也一样”
心里面怅然若失, 此时再多的话,也已经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她转过头有些怜爱地摸了摸绮的头,”绮绮,我走了”此时的绮,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当初,莉她来公司应聘的时候,我对她印象就不太好,原因很简单,她比约好的时间要迟到30多分钟,我向来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在心里面便对她有点成见, 直到后来知道她迟到的原因,才彻底释怀.也许有人会笑我小心眼,没办法,谁叫我是这样的人呢?
她那时瘦瘦的,留着短发,当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苍白的脸色把我吓了一跳,那种病态的白,就像是刚从鬼门关出来的一样,薄薄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好像一阵风过都能吹倒似的.只有那双有点血丝的眼睛还算有点人的气息.
在等待老总见她的期间,她一直静静得打量着四周,虽然迟到了,但仍然镇定自若,一丝紧张的神情也没有.如果不计较她的迟到,凭这一点我还真有点佩服她.也许老总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第二天她就过来上班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见我打量她,她不以为意,只是礼貌性的对我笑了笑,然后走到经理指定给她的那张办公桌前面,放好包,便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月下来,证明老板的眼光淮?她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深受赏识,而且和公司的同事都相处得不错,脸上永远都挂着微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很快就得到大家认可的原因,连平常大家公认得难说话,爱挑刺的业务经理都对她大为赞赏.不过,我总觉得她对谁都是一样的,脸上的笑有些假,处事太过圆滑.这样的人是我最不愿意深交的.因此我刻意少和她打交道.当然,凭良心说,她在工作方面真的是无可挑剔的,我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工作狂,每天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都是她,而且她加班并不像我们一样有时会做做样子,她是真的有在工作.
小雪走后,我和绮睡一间房,她是个比较开朗的女孩,心思也很单纯,也许是因为在她的身上有着雪的影子,我和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比较好,有什么事她总爱找我商量,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一样对待.
那天,绮生日,她和我说要请几个平常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晚上去KTV包厢唱歌,我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地方让人容易伤感,于是对绮说:”换种别的方式庆祝,好不好”
“不要…..,我就喜欢热闹”
“我不去”
“不行,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会恨死你的……”绮嗲声嗲气得嗔道,两只手拽着我的胳膊死命的晃.哎,每次她对我有所求的时候就用这招.
“拜托,小姐,我是女的,不是男的,这招用在我这儿,你也不怕我恶心死?’
“嘻嘻”小雪坏笑道:”但是只有这招每次都有效啊!要不,我再附赠一个媚眼?”
说着便眼波流传,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人真的是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别浪费表情了,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耶!!!!”她高兴得跳了起来,真像个小孩子.
“对了,源源,我想叫上莉,虽然她平常好像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我总觉得她其实并不开心,我们带她去玩,好不好?”她总是这么善良.
“请什么人你自己决定吧!不要问我”
“那就这么定了?”
“嗯,OK”
绮请的人都是和我们一般大小的年轻人,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看着崎和他们一起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我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并不是装什么酷,只是性格向来如此,不太爱这种场合.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莉拿着些点心和水果走了过来,用牙答插了一小块早已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脸上竟然是很真诚的笑容.
“要不要?”
我有点惊讶,但手上确没有迟疑,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可以坐这儿吗?”
“OK,坐吧”我往旁边移了移.
她说得那么诚恳,让人不忍拒绝,
“怎么不去唱歌?”
“不太喜欢”
她向我坐的地方挪了挪,眼睛看向我“你讨厌我,对不对?”
天,她怎么可以这么直接,这和她平常的风格完全不同,让我好不尴尬,于是赶忙别过头.
“呵呵’我讪笑,这种时候,除了笑,我能怎么做?难道说是?
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并不代表我可以残忍的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我讨厌你”,无论如何这种事我是做不出的,再者说其实我对她也谈不上到讨厌这种程度.
“其实,别人对我怎么看,我并不在意”
“废话,不在意干嘛要来讨好我?虚伪!!!’当然这话我只是在心里说,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你一定想说我虚伪吧?”她用手挽了挽已经有点长的头话, 苍白纤细的手指与头发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有点无奈笑容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OK,既然她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用不着装了.
“对,我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真坦诚”
“有时也会虚伪”我耸耸肩:”比如在你说这句话之前”
“哈哈”她竟然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没有虚伪,没有做作,是很真的那种笑”你,你真有意思”
她双手捂着肚子弯下腰,虽然好像笑得很痛苦, ,这样的她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旁边的几个在唱歌的朋友有点莫名其妙的朝这边望了过来.绮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惊讶,我知道她和我一样,也一定很奇怪莉不同寻常的举动.
“源,你到底对莉说了什么啊/”
“啊?没什么啊”
这时莉已经回复了常态,微笑着对绮说:”绮绮,没什么,你玩你的去吧”
绮满脸狐疑,但见我和莉都不想说什么,便无奈的转身和朋友继续玩.但我知道她那种性格,今天回去之后,不和她解释清楚决对不用睡了,我摇了摇头.眼神转向已经坐好的莉.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子开怀大笑”我笑道.我此时的语气已经不知不觉温和了很多,因为刚刚我发现原来莉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谁会没有真心的时候呢?只不过,有时候受得伤多了,为了保护自己,便慢慢得变了,变得不再纯真,不是吗?”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有些悲哀,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突然伸出手:“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在你是个真心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
如果说到这个份上,我都不会感动,那我就不是我了.我伸出了手,从这一刻起,心里便认定了这个朋友.
当晚回去后,不用绮问,我就把整个事情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她很高兴我可以认同莉.倒头睡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我没有告诉绮的那段话.
当时,莉问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对她成见.
“第一次应聘,竟然迟到,你有没有时间观念啊?我很讨厌不守时的人’
“我说你怎么老是刻意不理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与其说是说给我听,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我打胎去了”她凑到我的耳边,风轻云淡得说出这5个字,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变化.
“什么?” 她的话恍如晴天霹雳.我的嘴巴廖拚髡?条件反射得张成O形,呆呆的站着,好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镇惊之余,心中有着太多的为什么想要问她,但她好像并不打算理会我的惊讶与困惑,拿起沙发上的衣服
“别站在那儿了,改天我再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我先走了,88”
她住在公司安排的另一套宿舍,和业务部的同事住在一起,离我和绮住的地方蛮远.而今天绮并没有叫业务部的其它人来玩.我有点担心.
“喂,等等….”
“怎么了?”她回过头.
“你一个人不太安全,要不要叫男孩子送送你?”
“不用了.”她叫了部的士,钻了进去,看着计程车渐渐远去,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是什么让她如此冷静?
在她身上到底发什么过什么?
”我打胎去了”那5个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出来?
一个晚上的胡思乱想的最终结果是让我两个眼睛黑黑的,精神萎靡不振.趁老板还没来,我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好像旁边多了一个人,我心中一惊,以为老板来了,噌的一下就坐直了.
“怎么了?吓成这样?”
原来是她.
“哎哟,是你啊,莉.吓死我了”我用手抚了抚胸口,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拜托,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对不起,我见你好像精神不是很好,所以泡了杯咖啡给你,给”
也许是因为对我敞开了心菲,所以才可以将这种关心事的事做得这么自然,让我心中暖暖的.
我是那种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就对别人十分好的人.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莉过得开心一点.正如绮所尽,莉每天脸上都在笑,可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笑.只是一个公式化的东西,又或者只是想要掩饰她心中的某些东西.
星期天,绮要去看她朋友,晚上不回来了,我想这是个机会,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莉的电话
“莉,是我源源”
“哦,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有点嘶哑.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喝咖啡.对了,你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啊?哦,是啊.”她顿了顿:”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宿舍等我.”
“OK,那回头见”
挂上电话,我心中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莉开口说那件事.要是直接问,好像不太好.可是如果不直接问,又怕她守口如瓶.那我就没有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可能帮她了.虽然事实上,也许我也不一定能帮她什么.
正当我脑袋都要想爆的时候,新装的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
“是我,莉”
“马上就来’
我端上泡好了的茶递给了她.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好像有点红.
“噫,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进了点沙子,揉了揉”
“怎么声音也好怪啊”
她笑着打了下我的头:”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啊?平常瞧你工作时冷冷的,原来也是个啰唆的小女人”
总觉得那笑有点不自然,不过,既然她不想说,我也只有装可爱,扮傻了.哎,这可是绮绮的招数,我竟然也要用上.
“你不是要请我喝咖啡吗?走吧”
“好.好,好,现在就去.’
在咖啡厅里,我们面对面的做着,东西南北地聊着,我一直心不在焉,考虑今早一直在考虑的问题.该怎么开口问呢?
“源源,源源”
“啊,什么?你说什么?”
“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摇头否认.
“别装了”她冲我笑了笑.
“你知道我想问你问题?”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如果还不知道就是傻瓜了’
“你想知道我的事,是吗?”
这可是好机会,不能放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嗯.”我有点心虚的低下了头,偷偷得瞄了她一眼.想要确认她会不会愿意提起往事.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我当成好朋友,也许是因为咖啡店的气氛让人分外让人容易放松,也许其实只是因为她说而已.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意外地对我毫无保留地说了所有的一切.
我们在咖啡厅里呆了近3个小时，我一直静静得听她谈着以前的种种，好友的背叛，初恋的苦涩，还有后来那个让她几乎崩溃的男人的欺骗。整个过程中，她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不知道是刻意如此还是其实真的已经不想再为过去的事伤心了。
莉是那种不太漂亮但很聪明也很淡泊的女孩子,一直以来她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对人生，她最喜欢过的日子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种生活，最欣赏：“知足常乐”这句话，所以尽管她并不是什么富有家庭的小姐千金，不过，有父母很疼爱她，宠着她，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满意，很知足。只希望这种日子能继续一辈子。
读大学的时候,当朋友们在校园里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 她每天仍只是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有空的时候看看书,写写东西,要不就是和自己的死党—娟子一起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反正总之一句话,她的日她子过得是悠哉游哉。对于爱情，不能说她不向往，“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毕竟是花季年龄，只是在她的眼里，爱是神圣的，绝对不可以随随便便。不过，这些想法，她可不敢说出口，要不会被人扁死-有前车之鉴啊！那次就是因为说漏了嘴，差点被室友群起而攻之
“随随便便？你是说我们谈恋爱是随随便便？”
“我……”
“你个死妮子，装什么清高了？你啊就是一潭死水咧”
“就是,就是,猫都会发春,怎么你就从不会动心?“
“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晕，越说越离谱，害得她以后只要遇到讨论这种事，就三缄其口，决不敢惹祸上身。
其实大家并没有什么恶意，大学里面的人际关系本来就不太复杂，莉对人又特别真心，所以总得来说大家对她也算是极好的。
她的好友娟子也总劝她，不要老是孤家寡人一个，找个人谈谈恋爱，生活中也多点情趣。
莉当即就翻白眼:“你这样子就好吗?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
“那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嘛，我乐意啊”
“我和你想法不一样,别老提这个话题好不好?”
“还是你的室友说得对,我瞧着你,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潭死水呢？“
“想死啊，你？我这叫心如止水。”莉忿忿然。她真不明白自己和娟子完全不同的两样人怎么会变成死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莉的生活平静如水，却也自得其乐。直到遇见他，她的生活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种单纯的日子了。
在迎新生的晚会上，他带着磁性的声音与深邃的眼神深深的吸引了莉，到现在她还记得他当时朗诵那首舒婷《致橡树》时的那种深情。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长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
他的眼睛，就像是有股魔力，把她深深地吸引，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分地沦陷了。
后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找各种借口接近他，莉不是那种被动的女孩子，如果她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坚持不懈的去争取，这从她后来在工作中的作风就可见一斑。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再加上莉本来就是个条件不错的女孩子，很快他就成了莉的俘虏，见到莉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幸福得不得了样子，。室友们便调侃道：“哎唷，铁树开花了，猫儿终于动心了”她只是傻傻的笑着，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超低，还真是没错。
莉是一个保守的女孩子，不管多么爱这个人，她仍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后面的事情才会发生。她从没想过电视剧中三流的老套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她见到自己的男友和娟子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起，具体时间地点她不想提，反正她当时没有叫，也没有闹，只是冲了出去。没多久，娟儿跑来找她，向她解释自己只是和他玩玩，并没有存收要和他怎么样，请她原谅自己。
“你用不着和我道歉”
“莉，我真的只是．．．．．．＂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呢？＂
＂我，这次是我不对，但是．．．．．．．＂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给我出去，以后我都没有你这个朋友．＂
娟子愧疚地走了，只留下莉呆呆的坐在床沿。
而他一直没有来找莉，只是托人带了封信给她．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字＂对不起＂，莉把它撕成一片片，扔进了垃圾筒。
后来的两年，他们三人形同陌路。莉也变了，把自己的心封了起来，不再和以前那样对谁都真诚与信任，她怕，怕自己再次被伤害。
大学毕业后她便来广东了,这其间换过几家公司,后来到了一家东莞的一家制衣公司做业务,因为工作认真,办事利索,半年后,就被老板破例提升至业务部主管的位子。那天她去见公司的老客户陈先生，因为他正在开会，所以叫了个新来的业务员把莉要的关于合同的资料先拿过来给她看。那是个看起来很自信沉稳的男孩子,不过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这个时候，让莉甚至觉得有他点可爱,不过，后来见识了他的工作能力后，莉再也不敢把“可爱”这两个字和他放在一起了。他就像一只豹子，精明，聪慧，反应很快，特别难缠，认真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可以杀人，让人不寒而栗；不笑的时候略嫌阴冷了一点，莉想：“有着这么复杂气质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来二往，时间长了，两人渐渐得也就熟悉了。他们公司里女孩子喜欢管他叫阿越,其实他全名叫吴清越.不过，基于对客户的尊重，莉选择叫他吴先生，因为阿越的能干，陈先生很多事就让他直接和莉接洽，不过，奇怪的是，阿越经常会带去一些比较有情调的地方谈工作，说这样谈起来会更轻松。莉不敢苟同，她总觉得怪怪的，这种地方谈情说爱还差不多，不过，客户就是上帝，虽然莉更愿意在办公室谈生意，但还是非常配合，只要有订单，在这种地方也未尝不可。
这天，他们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间可以说充满浪漫情调的咖啡厅，大厅里一个漂亮的小姐正在弹着“WHEN A MAN LOVES A WOMEN”，悠扬的音乐让人有些沉醉。不过，这些都不关莉的事，她只希望快点将这张新的订单搞定。她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放在一个粉红色透明文件袋的合同方案，很有礼貌地双手递到阿越面前：“吴先生，这是我昨天按您的要求重新更改过的方案，你瞧瞧有什么地方还要……”话还没说完,阿越就把文件袋接了过去,放到了桌子的一边,似乎并不想立即就看。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心中纳闷。
“我们先别谈工作了，每次你一进来就直接进入主题，也不给我缓缓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作为一个优秀的业务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反应灵敏”，还有一条就是要会：“揣摩圣意”
“啊，真是对不起，吴先生，我这个人做事有时确实是有点过于……”莉故意停了停,因为她想套出阿越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么我们今天先不谈公事，OK？”
莉没出声，只是非常文雅得笑着，她知道他后面还有话说。
“这么一个好的休闲的地方，我们每次都浪费了，你不觉得吗？”他莫测高深的笑着，非常优雅地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修长得十指很是好看，停了停，继续道：“哦，还有，我不喜欢你叫我吴先生，叫我阿越就好了，另外说话不要用敬语”
“好的，阿越，那就照你的意思，我想不如我们今天都不要谈公事了，既然要享受，自然就纯粹一点，岂不是更好？”莉终于明白他今天找她来这里决不是为了合同，那就索性顺水推舟，让他高兴点。这样对工作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她还有点不明白，如果不关工作的事，那叫自己来这干嘛？没道理在这浪费大把时间，他大可以找美女陪他的，为什么偏要找自己？
这时的莉虽然工作方面确实很不错，但于情事却几乎一窍不通，再加上大学时受到的伤害，让她已在这方面完全关闭心扉，压根就从没想过这些事。
她只是觉得阿越好无聊，却又敢怒不敢言，她最讨厌这种谈情说爱的鬼地方了，可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温和迷人的笑容：“为了工作，我忍！！！”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嘴上却东南西北的陪着阿越扯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阿越突然转移话题道。
“啊”莉有些反不过来“哦，是吗？”
“眼中有纯真，也有世故；有复杂，也有单纯，很聪明，但在某些事上却有点笨笨的，表面上唯唯诺诺，其实却有一份傲骨”
“你在说谁？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我能有什么啊？我只是个为了生计每天不断工作的普通大众中非常不显眼的一员而已，你真是抬举我了”
“别敷衍我，我的眼光从不来会错”
“呃，阿越，我们能不能谈点别的？”莉急忙想换话题
“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莉：“那你想谈什么呢？”
“比如你的事？”莉被他瞧得心里有点发慌，于是口不择言，天，问客户的私事，这可是不太好啊。她赶忙补上一句：“别介意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呵，没事，你愿意听就好了。”他笑笑：“我可是标准的钻石王老五，你有没有兴趣？呵呵。”“其实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我很爱她，希望能和她结婚，但是她跟别人跑了，说我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不够……反正是理由充分的把我给飞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的和自己谈这么私人化的问题。女人的好奇心让她有点忘记了他是自己客户的这一重身份。
“你也会被人飞？”莉有点不相信，这个男人怎么说都是属于很优秀的那种，应该有大把人倒贴才对。
“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被人飞过?”他皱了皱眉。
“呃,呵呵,算是吧.不过比这还要严重。“
“噢，怎么回事？”
“好朋友和自己的男友上了床，被我见到了，于是三个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莉很简单的把事情决结了一下。
“你怎么会说起这件事来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没有？”
“早就痛过了，还痛它做什么？”莉喝了口有点凉了的咖啡。
那天他们谈了很多，莉感觉阿越对前女友的感情还是很深，虽然他并不承认这一点。经过那一次的事，莉感觉那边的单比以前要顺手很多，她知道是阿越在帮她，心里还真是有点感激。于是，有空的时候，会请他去吃吃饭，喝喝茶什么的。莉本来就比较单纯，虽然现在比在学校要世故得多，但仍然还保有着一份纯真，只不过，不再轻易付出而已。随着和阿越交往的时间慢慢拉，她慢慢得就有点喜欢他了。有时候还会撒撒娇，而阿越对莉则本来就有点那个意思。于是两人便渐渐得有些把持不住了，但大家都没有捅破那层纸。
“酒”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所谓“酒后乱性”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莉的事又再一次证明了这句话，那天两人在越的住处，突然兴起把越朋友在他生日那天送的一瓶烈洒给开了,于是莉就这样稀里糊涂得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了阿越。酒醒后，阿越很真诚的对莉说他会负责。既然已经这样了，莉还能说什么，反正自己也喜欢他。于是，两人不久后就同居了，二年的如夫妻般的生活，让莉体会着从未有过的幸福。莉很小心的经营着这份感情，不想再有任何的差错，她将两人的工资全部都存到了越的户头，每个月都省吃俭用，等存够了钱就买房子，然后结婚，越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家事，都是莉在打理。为了能多赚点钱，莉更加的拼命工作，经常干到深夜。而越也从来没责怪过她，毕竟她是为了两个人着想。可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越慢慢得便有些怨言了，但莉每次都说：“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就体谅一下了”
所谓量变会达到质变，感情亦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莉慢慢得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越好像已经很少抱怨她加班时间长了，相反，如果哪天她早点回来，他反而不是很高兴。而且，有好几次越都跑到厕所听电话。莉质问他是谁，他只是敷衍的说只是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而已，其实聪明如莉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越可能有出轨的现象。所谓夜长梦多，莉决定早点和越结婚。
“越，我们下个月把婚结了吧”
“为什么？不是说买了房子再结吗？”越有点吃惊。
“可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还是不要这么急吧，这么仓促，你不怕自己到时后悔？”
“不会，只要你点个头就好了”
“这…….”
“越,你怎么了?当初是你答应对我负责的,为什么现在却推三推四?你外面有女人了,对不对?”莉很生气的质问越
“怎么会呢?你怎么可以怀疑我?OK,下个月就下个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反倒怪起我来了.”
越似乎很委屈的说道。这让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于是柔声道：“对不起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别生气了”
“我出去一下，晚上别等我了”越边说边往外走
“你去哪儿？”
“哦，朋友聚会。”说完就匆匆的出去了。
自从那次争执之后，越转了性得对莉好得不得了，让莉心生愧疚，总觉得自己错怪了越，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竟然会去怀疑他。
不久后，莉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这是在计划之外的，不过，她很想要这个孩子，反正要结婚了，生了也没关系。于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越。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有点不悦：“你想要怎么办？”
“生下来”
“一定要吗？下次再要好不好？”
“不，我一定要，怕什么，我们已经存了那么多钱，马上就可以结婚了”
“好吧!”看到莉坚决的神情，越没有再坚持。
莉真的很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偷偷笑出声来，自己这几年来的梦想就快实现了，买了房后就马上结婚，然后生个小宝宝，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多好啊！
可是，一件让莉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越，那个说会对她负责任的人，那个说要和她结婚的人，竟然把她辛辛苦苦存的钱卷走了，人也已经不见踪影。
莉，跌坐在地上，一滴眼泪都出不来。绝望的她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她该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她该如何向父母解释？
她躺在床上，不声不响不吃不喝，收机也不听，只是呆呆的出神，终于晕了过去。房东来收房租，在外面叫门一直都没人应，以为里面的人不交房租跑了，便用备用的钥匙开了门。见到倒在地上的莉，他吓了一跳，赶忙叫车把她送到了医院。她已身无分文，房东好心的帮她交了医药费，并叫自己的妻子过来守着她。等莉醒来后，又喂她吃了点小米粥，然后又开车来把她接回了住处。
她打开已经几天没摸过的手机，公司打了很多电话找他，还发了些短信催她回去上班。最后一条短信是一天前的，告诉她，她已经被公司解雇了。人情冷暖！
房东两夫妻并没有问她什么，只是很真心的照顾着莉，也没有问房租的事。
莉真的很感动，她突然不想死了，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何必为那种人伤了自己？
她要快点振作起来，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也不知如何向家里开口，还是要靠自己。他已经欠房东太多，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要把孩子打掉，然后尽快找份工作。莉东拼西凑得向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借了2000元钱，去医院和医生联系好了打胎的事。然后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和医生约好的是星期一的9：30去做手术，可刚好那天有家公司（也就是现在所在的公司）约她那天2：30面试。她不知道自己从手术室出来后还能不能行动自如，但又不想错过机会，变答应了。
她一个人在医院冷冰冰的长椅上等着医生叫自己进去。1个半小时后，她便走进了手术室，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眉头紧皱，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而更令人痛恨的是，她在这里痛苦，而那2个女医生却边互相开着玩笑边冷言冷语的说：“知道痛了？你快乐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呢？”这就是所谓的医生仁者？简直就是恶魔！莉冷冷的哼了一声。
30分钟后，莉弯着腰，手捂着肚子，在一张为手术后的病人准备的床上静静的躺着，那时，她哭了。许久，她把眼泪擦干，确信自己可以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勉强得下了地，站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手脚无力，而且那种痛感还没有消退。不行，得走了。已经快1：00了，如果面试迟到的话，就有可能会被涮下来。她蹒跚着走出医院，好不容易上了拥挤的公交车，她摇摇晃晃的站着，盼望着车能快点到站。
30分钟后终于到了住处，进门喝了口水，她脸色苍白的拿着提包去搭公交赶付面试的公司。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车来，可能是因为误点了。她只好叫了辆摩托车，原以为可以赶得及，哪知道竟然塞车。
后面的事，莉不说我也知道了。我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为她的坚强更为她的不幸！
她现在的伪装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是吗？
“那天，手术一定很痛吧？你怎么还能撑到公司来应聘？”
“呵，相对于他给我痛，这算什么？”
我无语！！！
那天之后，我对莉的态度已经是180度的转弯，也许是因为她的经历激起了我内心的那种同情心，我知道她不需要同情，但我只想对她好，对她更好。
“你怎么了？对我这么好？同情我啊？”她有一天笑着问我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只是……”
“好了,不用解释了，你对我怎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和绮经常把她拉到我们住的地方，三个人一起聊天，玩牌。那时候，她脸上总是笑得那么自然与真诚。我知道她并没有放弃对生活和爱的希望，我心里默默的祝福着她，希望她可以找到真爱。
半年后有个上每的公司挖她，年薪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有点不舍得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我知道后马上怂恿她去，换个环境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于是她便辞了工，准备踏上远去的路。
我沉浸在回忆中，莉敲了敲我的头：“想什么呢？”，我冲她吐了吐舌头：“没什么，舍不得你嘛”
莉的脸上浮现出温和明亮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这样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说完,便提着行李上去了,我对她挥了挥手:＼"小心一点啊＼"
突然想到一首歌，真的希望她能够在今后的人生能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 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 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的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 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 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的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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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黄绮坚持要买站台票,一直送她上了火车才放心.见我俩这样,她终于妥协,于是我抢过她手中的行李,走到了前面,绮则拉着莉的手,跟着走了过来.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她站在我们对面,涩涩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在她依然苍白的脸上,单薄的身躯看起来是那么得不堪一击,她哭了,那瘦弱的双臂抱着我的肩,久久才放开，眼中已是一片朦胧.
“保重了”
“嗯,你也一样”
心里面怅然若失, 此时再多的话,也已经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她转过头有些怜爱地摸了摸绮的头,”绮绮,我走了”此时的绮,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当初,莉她来公司应聘的时候,我对她印象就不太好,原因很简单,她比约好的时间要迟到30多分钟,我向来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在心里面便对她有点成见, 直到后来知道她迟到的原因,才彻底释怀.也许有人会笑我小心眼,没办法,谁叫我是这样的人呢?
她那时瘦瘦的,留着短发,当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苍白的脸色把我吓了一跳,那种病态的白,就像是刚从鬼门关出来的一样,薄薄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好像一阵风过都能吹倒似的.只有那双有点血丝的眼睛还算有点人的气息.
在等待老总见她的期间,她一直静静得打量着四周,虽然迟到了,但仍然镇定自若,一丝紧张的神情也没有.如果不计较她的迟到,凭这一点我还真有点佩服她.也许老总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第二天她就过来上班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见我打量她,她不以为意,只是礼貌性的对我笑了笑,然后走到经理指定给她的那张办公桌前面,放好包,便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月下来,证明老板的眼光淮?她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深受赏识,而且和公司的同事都相处得不错,脸上永远都挂着微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很快就得到大家认可的原因,连平常大家公认得难说话,爱挑刺的业务经理都对她大为赞赏.不过,我总觉得她对谁都是一样的,脸上的笑有些假,处事太过圆滑.这样的人是我最不愿意深交的.因此我刻意少和她打交道.当然,凭良心说,她在工作方面真的是无可挑剔的,我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工作狂,每天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都是她,而且她加班并不像我们一样有时会做做样子,她是真的有在工作.
小雪走后,我和绮睡一间房,她是个比较开朗的女孩,心思也很单纯,也许是因为在她的身上有着雪的影子,我和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比较好,有什么事她总爱找我商量,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一样对待.
那天,绮生日,她和我说要请几个平常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晚上去KTV包厢唱歌,我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地方让人容易伤感,于是对绮说:”换种别的方式庆祝,好不好”
“不要…..,我就喜欢热闹”
“我不去”
“不行,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会恨死你的……”绮嗲声嗲气得嗔道,两只手拽着我的胳膊死命的晃.哎,每次她对我有所求的时候就用这招.
“拜托,小姐,我是女的,不是男的,这招用在我这儿,你也不怕我恶心死?’
“嘻嘻”小雪坏笑道:”但是只有这招每次都有效啊!要不,我再附赠一个媚眼?”
说着便眼波流传,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人真的是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别浪费表情了,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耶!!!!”她高兴得跳了起来,真像个小孩子.
“对了,源源,我想叫上莉,虽然她平常好像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我总觉得她其实并不开心,我们带她去玩,好不好?”她总是这么善良.
“请什么人你自己决定吧!不要问我”
“那就这么定了?”
“嗯,OK”
绮请的人都是和我们一般大小的年轻人,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看着崎和他们一起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我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并不是装什么酷,只是性格向来如此,不太爱这种场合.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莉拿着些点心和水果走了过来,用牙答插了一小块早已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脸上竟然是很真诚的笑容.
“要不要?”
我有点惊讶,但手上确没有迟疑,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可以坐这儿吗?”
“OK,坐吧”我往旁边移了移.
她说得那么诚恳,让人不忍拒绝,
“怎么不去唱歌?”
“不太喜欢”
她向我坐的地方挪了挪,眼睛看向我“你讨厌我,对不对?”
天,她怎么可以这么直接,这和她平常的风格完全不同,让我好不尴尬,于是赶忙别过头.
“呵呵’我讪笑,这种时候,除了笑,我能怎么做?难道说是?
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并不代表我可以残忍的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我讨厌你”,无论如何这种事我是做不出的,再者说其实我对她也谈不上到讨厌这种程度.
“其实,别人对我怎么看,我并不在意”
“废话,不在意干嘛要来讨好我?虚伪!!!’当然这话我只是在心里说,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你一定想说我虚伪吧?”她用手挽了挽已经有点长的头话, 苍白纤细的手指与头发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有点无奈笑容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OK,既然她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用不着装了.
“对,我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真坦诚”
“有时也会虚伪”我耸耸肩:”比如在你说这句话之前”
“哈哈”她竟然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没有虚伪,没有做作,是很真的那种笑”你,你真有意思”
她双手捂着肚子弯下腰,虽然好像笑得很痛苦, ,这样的她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旁边的几个在唱歌的朋友有点莫名其妙的朝这边望了过来.绮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惊讶,我知道她和我一样,也一定很奇怪莉不同寻常的举动.
“源,你到底对莉说了什么啊/”
“啊?没什么啊”
这时莉已经回复了常态,微笑着对绮说:”绮绮,没什么,你玩你的去吧”
绮满脸狐疑,但见我和莉都不想说什么,便无奈的转身和朋友继续玩.但我知道她那种性格,今天回去之后,不和她解释清楚决对不用睡了,我摇了摇头.眼神转向已经坐好的莉.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子开怀大笑”我笑道.我此时的语气已经不知不觉温和了很多,因为刚刚我发现原来莉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谁会没有真心的时候呢?只不过,有时候受得伤多了,为了保护自己,便慢慢得变了,变得不再纯真,不是吗?”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有些悲哀,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突然伸出手:“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在你是个真心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
如果说到这个份上,我都不会感动,那我就不是我了.我伸出了手,从这一刻起,心里便认定了这个朋友.
当晚回去后,不用绮问,我就把整个事情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她很高兴我可以认同莉.倒头睡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我没有告诉绮的那段话.
当时,莉问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对她成见.
“第一次应聘,竟然迟到,你有没有时间观念啊?我很讨厌不守时的人’
“我说你怎么老是刻意不理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与其说是说给我听,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我打胎去了”她凑到我的耳边,风轻云淡得说出这5个字,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变化.
“什么?” 她的话恍如晴天霹雳.我的嘴巴廖拚髡?条件反射得张成O形,呆呆的站着,好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镇惊之余,心中有着太多的为什么想要问她,但她好像并不打算理会我的惊讶与困惑,拿起沙发上的衣服
“别站在那儿了,改天我再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我先走了,88”
她住在公司安排的另一套宿舍,和业务部的同事住在一起,离我和绮住的地方蛮远.而今天绮并没有叫业务部的其它人来玩.我有点担心.
“喂,等等….”
“怎么了?”她回过头.
“你一个人不太安全,要不要叫男孩子送送你?”
“不用了.”她叫了部的士,钻了进去,看着计程车渐渐远去,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是什么让她如此冷静?
在她身上到底发什么过什么?
”我打胎去了”那5个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出来?
一个晚上的胡思乱想的最终结果是让我两个眼睛黑黑的,精神萎靡不振.趁老板还没来,我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好像旁边多了一个人,我心中一惊,以为老板来了,噌的一下就坐直了.
“怎么了?吓成这样?”
原来是她.
“哎哟,是你啊,莉.吓死我了”我用手抚了抚胸口,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拜托,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对不起,我见你好像精神不是很好,所以泡了杯咖啡给你,给”
也许是因为对我敞开了心菲,所以才可以将这种关心事的事做得这么自然,让我心中暖暖的.
我是那种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就对别人十分好的人.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莉过得开心一点.正如绮所尽,莉每天脸上都在笑,可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笑.只是一个公式化的东西,又或者只是想要掩饰她心中的某些东西.
星期天,绮要去看她朋友,晚上不回来了,我想这是个机会,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莉的电话
“莉,是我源源”
“哦,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有点嘶哑.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喝咖啡.对了,你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啊?哦,是啊.”她顿了顿:”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宿舍等我.”
“OK,那回头见”
挂上电话,我心中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莉开口说那件事.要是直接问,好像不太好.可是如果不直接问,又怕她守口如瓶.那我就没有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可能帮她了.虽然事实上,也许我也不一定能帮她什么.
正当我脑袋都要想爆的时候,新装的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
“是我,莉”
“马上就来’
我端上泡好了的茶递给了她.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好像有点红.
“噫,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进了点沙子,揉了揉”
“怎么声音也好怪啊”
她笑着打了下我的头:”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啊?平常瞧你工作时冷冷的,原来也是个啰唆的小女人”
总觉得那笑有点不自然,不过,既然她不想说,我也只有装可爱,扮傻了.哎,这可是绮绮的招数,我竟然也要用上.
“你不是要请我喝咖啡吗?走吧”
“好.好,好,现在就去.’
在咖啡厅里,我们面对面的做着,东西南北地聊着,我一直心不在焉,考虑今早一直在考虑的问题.该怎么开口问呢?
“源源,源源”
“啊,什么?你说什么?”
“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摇头否认.
“别装了”她冲我笑了笑.
“你知道我想问你问题?”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如果还不知道就是傻瓜了’
“你想知道我的事,是吗?”
这可是好机会,不能放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嗯.”我有点心虚的低下了头,偷偷得瞄了她一眼.想要确认她会不会愿意提起往事.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我当成好朋友,也许是因为咖啡店的气氛让人分外让人容易放松,也许其实只是因为她说而已.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意外地对我毫无保留地说了所有的一切.
我们在咖啡厅里呆了近3个小时，我一直静静得听她谈着以前的种种，好友的背叛，初恋的苦涩，还有后来那个让她几乎崩溃的男人的欺骗。整个过程中，她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不知道是刻意如此还是其实真的已经不想再为过去的事伤心了。
莉是那种不太漂亮但很聪明也很淡泊的女孩子,一直以来她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对人生，她最喜欢过的日子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种生活，最欣赏：“知足常乐”这句话，所以尽管她并不是什么富有家庭的小姐千金，不过，有父母很疼爱她，宠着她，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满意，很知足。只希望这种日子能继续一辈子。
读大学的时候,当朋友们在校园里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 她每天仍只是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有空的时候看看书,写写东西,要不就是和自己的死党—娟子一起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反正总之一句话,她的日她子过得是悠哉游哉。对于爱情，不能说她不向往，“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毕竟是花季年龄，只是在她的眼里，爱是神圣的，绝对不可以随随便便。不过，这些想法，她可不敢说出口，要不会被人扁死-有前车之鉴啊！那次就是因为说漏了嘴，差点被室友群起而攻之
“随随便便？你是说我们谈恋爱是随随便便？”
“我……”
“你个死妮子，装什么清高了？你啊就是一潭死水咧”
“就是,就是,猫都会发春,怎么你就从不会动心?“
“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晕，越说越离谱，害得她以后只要遇到讨论这种事，就三缄其口，决不敢惹祸上身。
其实大家并没有什么恶意，大学里面的人际关系本来就不太复杂，莉对人又特别真心，所以总得来说大家对她也算是极好的。
她的好友娟子也总劝她，不要老是孤家寡人一个，找个人谈谈恋爱，生活中也多点情趣。
莉当即就翻白眼:“你这样子就好吗?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
“那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嘛，我乐意啊”
“我和你想法不一样,别老提这个话题好不好?”
“还是你的室友说得对,我瞧着你,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潭死水呢？“
“想死啊，你？我这叫心如止水。”莉忿忿然。她真不明白自己和娟子完全不同的两样人怎么会变成死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莉的生活平静如水，却也自得其乐。直到遇见他，她的生活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种单纯的日子了。
在迎新生的晚会上，他带着磁性的声音与深邃的眼神深深的吸引了莉，到现在她还记得他当时朗诵那首舒婷《致橡树》时的那种深情。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长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
他的眼睛，就像是有股魔力，把她深深地吸引，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分地沦陷了。
后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找各种借口接近他，莉不是那种被动的女孩子，如果她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坚持不懈的去争取，这从她后来在工作中的作风就可见一斑。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再加上莉本来就是个条件不错的女孩子，很快他就成了莉的俘虏，见到莉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幸福得不得了样子，。室友们便调侃道：“哎唷，铁树开花了，猫儿终于动心了”她只是傻傻的笑着，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超低，还真是没错。
莉是一个保守的女孩子，不管多么爱这个人，她仍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后面的事情才会发生。她从没想过电视剧中三流的老套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她见到自己的男友和娟子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起，具体时间地点她不想提，反正她当时没有叫，也没有闹，只是冲了出去。没多久，娟儿跑来找她，向她解释自己只是和他玩玩，并没有存收要和他怎么样，请她原谅自己。
“你用不着和我道歉”
“莉，我真的只是．．．．．．＂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呢？＂
＂我，这次是我不对，但是．．．．．．．＂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给我出去，以后我都没有你这个朋友．＂
娟子愧疚地走了，只留下莉呆呆的坐在床沿。
而他一直没有来找莉，只是托人带了封信给她．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字＂对不起＂，莉把它撕成一片片，扔进了垃圾筒。
后来的两年，他们三人形同陌路。莉也变了，把自己的心封了起来，不再和以前那样对谁都真诚与信任，她怕，怕自己再次被伤害。
大学毕业后她便来广东了,这其间换过几家公司,后来到了一家东莞的一家制衣公司做业务,因为工作认真,办事利索,半年后,就被老板破例提升至业务部主管的位子。那天她去见公司的老客户陈先生，因为他正在开会，所以叫了个新来的业务员把莉要的关于合同的资料先拿过来给她看。那是个看起来很自信沉稳的男孩子,不过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这个时候，让莉甚至觉得有他点可爱,不过，后来见识了他的工作能力后，莉再也不敢把“可爱”这两个字和他放在一起了。他就像一只豹子，精明，聪慧，反应很快，特别难缠，认真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可以杀人，让人不寒而栗；不笑的时候略嫌阴冷了一点，莉想：“有着这么复杂气质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来二往，时间长了，两人渐渐得也就熟悉了。他们公司里女孩子喜欢管他叫阿越,其实他全名叫吴清越.不过，基于对客户的尊重，莉选择叫他吴先生，因为阿越的能干，陈先生很多事就让他直接和莉接洽，不过，奇怪的是，阿越经常会带去一些比较有情调的地方谈工作，说这样谈起来会更轻松。莉不敢苟同，她总觉得怪怪的，这种地方谈情说爱还差不多，不过，客户就是上帝，虽然莉更愿意在办公室谈生意，但还是非常配合，只要有订单，在这种地方也未尝不可。
这天，他们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间可以说充满浪漫情调的咖啡厅，大厅里一个漂亮的小姐正在弹着“WHEN A MAN LOVES A WOMEN”，悠扬的音乐让人有些沉醉。不过，这些都不关莉的事，她只希望快点将这张新的订单搞定。她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放在一个粉红色透明文件袋的合同方案，很有礼貌地双手递到阿越面前：“吴先生，这是我昨天按您的要求重新更改过的方案，你瞧瞧有什么地方还要……”话还没说完,阿越就把文件袋接了过去,放到了桌子的一边,似乎并不想立即就看。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心中纳闷。
“我们先别谈工作了，每次你一进来就直接进入主题，也不给我缓缓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作为一个优秀的业务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反应灵敏”，还有一条就是要会：“揣摩圣意”
“啊，真是对不起，吴先生，我这个人做事有时确实是有点过于……”莉故意停了停,因为她想套出阿越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么我们今天先不谈公事，OK？”
莉没出声，只是非常文雅得笑着，她知道他后面还有话说。
“这么一个好的休闲的地方，我们每次都浪费了，你不觉得吗？”他莫测高深的笑着，非常优雅地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修长得十指很是好看，停了停，继续道：“哦，还有，我不喜欢你叫我吴先生，叫我阿越就好了，另外说话不要用敬语”
“好的，阿越，那就照你的意思，我想不如我们今天都不要谈公事了，既然要享受，自然就纯粹一点，岂不是更好？”莉终于明白他今天找她来这里决不是为了合同，那就索性顺水推舟，让他高兴点。这样对工作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她还有点不明白，如果不关工作的事，那叫自己来这干嘛？没道理在这浪费大把时间，他大可以找美女陪他的，为什么偏要找自己？
这时的莉虽然工作方面确实很不错，但于情事却几乎一窍不通，再加上大学时受到的伤害，让她已在这方面完全关闭心扉，压根就从没想过这些事。
她只是觉得阿越好无聊，却又敢怒不敢言，她最讨厌这种谈情说爱的鬼地方了，可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温和迷人的笑容：“为了工作，我忍！！！”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嘴上却东南西北的陪着阿越扯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阿越突然转移话题道。
“啊”莉有些反不过来“哦，是吗？”
“眼中有纯真，也有世故；有复杂，也有单纯，很聪明，但在某些事上却有点笨笨的，表面上唯唯诺诺，其实却有一份傲骨”
“你在说谁？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我能有什么啊？我只是个为了生计每天不断工作的普通大众中非常不显眼的一员而已，你真是抬举我了”
“别敷衍我，我的眼光从不来会错”
“呃，阿越，我们能不能谈点别的？”莉急忙想换话题
“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莉：“那你想谈什么呢？”
“比如你的事？”莉被他瞧得心里有点发慌，于是口不择言，天，问客户的私事，这可是不太好啊。她赶忙补上一句：“别介意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呵，没事，你愿意听就好了。”他笑笑：“我可是标准的钻石王老五，你有没有兴趣？呵呵。”“其实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我很爱她，希望能和她结婚，但是她跟别人跑了，说我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不够……反正是理由充分的把我给飞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的和自己谈这么私人化的问题。女人的好奇心让她有点忘记了他是自己客户的这一重身份。
“你也会被人飞？”莉有点不相信，这个男人怎么说都是属于很优秀的那种，应该有大把人倒贴才对。
“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被人飞过?”他皱了皱眉。
“呃,呵呵,算是吧.不过比这还要严重。“
“噢，怎么回事？”
“好朋友和自己的男友上了床，被我见到了，于是三个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莉很简单的把事情决结了一下。
“你怎么会说起这件事来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没有？”
“早就痛过了，还痛它做什么？”莉喝了口有点凉了的咖啡。
那天他们谈了很多，莉感觉阿越对前女友的感情还是很深，虽然他并不承认这一点。经过那一次的事，莉感觉那边的单比以前要顺手很多，她知道是阿越在帮她，心里还真是有点感激。于是，有空的时候，会请他去吃吃饭，喝喝茶什么的。莉本来就比较单纯，虽然现在比在学校要世故得多，但仍然还保有着一份纯真，只不过，不再轻易付出而已。随着和阿越交往的时间慢慢拉，她慢慢得就有点喜欢他了。有时候还会撒撒娇，而阿越对莉则本来就有点那个意思。于是两人便渐渐得有些把持不住了，但大家都没有捅破那层纸。
“酒”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所谓“酒后乱性”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莉的事又再一次证明了这句话，那天两人在越的住处，突然兴起把越朋友在他生日那天送的一瓶烈洒给开了,于是莉就这样稀里糊涂得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了阿越。酒醒后，阿越很真诚的对莉说他会负责。既然已经这样了，莉还能说什么，反正自己也喜欢他。于是，两人不久后就同居了，二年的如夫妻般的生活，让莉体会着从未有过的幸福。莉很小心的经营着这份感情，不想再有任何的差错，她将两人的工资全部都存到了越的户头，每个月都省吃俭用，等存够了钱就买房子，然后结婚，越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家事，都是莉在打理。为了能多赚点钱，莉更加的拼命工作，经常干到深夜。而越也从来没责怪过她，毕竟她是为了两个人着想。可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越慢慢得便有些怨言了，但莉每次都说：“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就体谅一下了”
所谓量变会达到质变，感情亦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莉慢慢得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越好像已经很少抱怨她加班时间长了，相反，如果哪天她早点回来，他反而不是很高兴。而且，有好几次越都跑到厕所听电话。莉质问他是谁，他只是敷衍的说只是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而已，其实聪明如莉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越可能有出轨的现象。所谓夜长梦多，莉决定早点和越结婚。
“越，我们下个月把婚结了吧”
“为什么？不是说买了房子再结吗？”越有点吃惊。
“可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还是不要这么急吧，这么仓促，你不怕自己到时后悔？”
“不会，只要你点个头就好了”
“这…….”
“越,你怎么了?当初是你答应对我负责的,为什么现在却推三推四?你外面有女人了,对不对?”莉很生气的质问越
“怎么会呢?你怎么可以怀疑我?OK,下个月就下个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反倒怪起我来了.”
越似乎很委屈的说道。这让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于是柔声道：“对不起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别生气了”
“我出去一下，晚上别等我了”越边说边往外走
“你去哪儿？”
“哦，朋友聚会。”说完就匆匆的出去了。
自从那次争执之后，越转了性得对莉好得不得了，让莉心生愧疚，总觉得自己错怪了越，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竟然会去怀疑他。
不久后，莉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这是在计划之外的，不过，她很想要这个孩子，反正要结婚了，生了也没关系。于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越。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有点不悦：“你想要怎么办？”
“生下来”
“一定要吗？下次再要好不好？”
“不，我一定要，怕什么，我们已经存了那么多钱，马上就可以结婚了”
“好吧!”看到莉坚决的神情，越没有再坚持。
莉真的很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偷偷笑出声来，自己这几年来的梦想就快实现了，买了房后就马上结婚，然后生个小宝宝，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多好啊！
可是，一件让莉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越，那个说会对她负责任的人，那个说要和她结婚的人，竟然把她辛辛苦苦存的钱卷走了，人也已经不见踪影。
莉，跌坐在地上，一滴眼泪都出不来。绝望的她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她该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她该如何向父母解释？
她躺在床上，不声不响不吃不喝，收机也不听，只是呆呆的出神，终于晕了过去。房东来收房租，在外面叫门一直都没人应，以为里面的人不交房租跑了，便用备用的钥匙开了门。见到倒在地上的莉，他吓了一跳，赶忙叫车把她送到了医院。她已身无分文，房东好心的帮她交了医药费，并叫自己的妻子过来守着她。等莉醒来后，又喂她吃了点小米粥，然后又开车来把她接回了住处。
她打开已经几天没摸过的手机，公司打了很多电话找他，还发了些短信催她回去上班。最后一条短信是一天前的，告诉她，她已经被公司解雇了。人情冷暖！
房东两夫妻并没有问她什么，只是很真心的照顾着莉，也没有问房租的事。
莉真的很感动，她突然不想死了，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何必为那种人伤了自己？
她要快点振作起来，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也不知如何向家里开口，还是要靠自己。他已经欠房东太多，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要把孩子打掉，然后尽快找份工作。莉东拼西凑得向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借了2000元钱，去医院和医生联系好了打胎的事。然后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和医生约好的是星期一的9：30去做手术，可刚好那天有家公司（也就是现在所在的公司）约她那天2：30面试。她不知道自己从手术室出来后还能不能行动自如，但又不想错过机会，变答应了。
她一个人在医院冷冰冰的长椅上等着医生叫自己进去。1个半小时后，她便走进了手术室，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眉头紧皱，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而更令人痛恨的是，她在这里痛苦，而那2个女医生却边互相开着玩笑边冷言冷语的说：“知道痛了？你快乐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呢？”这就是所谓的医生仁者？简直就是恶魔！莉冷冷的哼了一声。
30分钟后，莉弯着腰，手捂着肚子，在一张为手术后的病人准备的床上静静的躺着，那时，她哭了。许久，她把眼泪擦干，确信自己可以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勉强得下了地，站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手脚无力，而且那种痛感还没有消退。不行，得走了。已经快1：00了，如果面试迟到的话，就有可能会被涮下来。她蹒跚着走出医院，好不容易上了拥挤的公交车，她摇摇晃晃的站着，盼望着车能快点到站。
30分钟后终于到了住处，进门喝了口水，她脸色苍白的拿着提包去搭公交赶付面试的公司。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车来，可能是因为误点了。她只好叫了辆摩托车，原以为可以赶得及，哪知道竟然塞车。
后面的事，莉不说我也知道了。我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为她的坚强更为她的不幸！
她现在的伪装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是吗？
“那天，手术一定很痛吧？你怎么还能撑到公司来应聘？”
“呵，相对于他给我痛，这算什么？”
我无语！！！
那天之后，我对莉的态度已经是180度的转弯，也许是因为她的经历激起了我内心的那种同情心，我知道她不需要同情，但我只想对她好，对她更好。
“你怎么了？对我这么好？同情我啊？”她有一天笑着问我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只是……”
“好了,不用解释了，你对我怎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和绮经常把她拉到我们住的地方，三个人一起聊天，玩牌。那时候，她脸上总是笑得那么自然与真诚。我知道她并没有放弃对生活和爱的希望，我心里默默的祝福着她，希望她可以找到真爱。
半年后有个上每的公司挖她，年薪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有点不舍得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我知道后马上怂恿她去，换个环境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于是她便辞了工，准备踏上远去的路。
我沉浸在回忆中，莉敲了敲我的头：“想什么呢？”，我冲她吐了吐舌头：“没什么，舍不得你嘛”
莉的脸上浮现出温和明亮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这样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说完,便提着行李上去了,我对她挥了挥手:＼"小心一点啊＼"
突然想到一首歌，真的希望她能够在今后的人生能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 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 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的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 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 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的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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